司徒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大抵偏执而固执。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问心无愧。

【薛晓薛】分魂(三)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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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晓星尘,我不想动,你喂我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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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生了什么吗,回来吧。”
      听到身后晓星尘的声音,薛洋转回身子,看到晓星尘正向他伸出手,轻轻招了招:“这会儿露重,你身体状况还不明朗,先回屋再说吧。 ”
      随着晓星尘回房后,二人才将身上污秽不堪的衣物换下。薛洋找来两块毛巾拧湿,一块递给了晓星尘,一块反复擦拭着自己身上残留的血痕。

      “说起来,那个小瞎子去哪儿了?”薛洋向上撩起额前的刘海,胡乱擦着脸上的血迹。分魂结束后,阿箐和宋岚也不知去向。诸多未知的疑问压在脑海中,让他始终难以放下心中的戒备。
      晓星尘握着毛巾,沿着下颌线轻拭着,摇了摇头。
      薛洋张口,无声挣扎了许久后问道:“……那,你还记得,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吗?”
      晓星尘仍是轻轻摇头:“都不甚清楚了。我只记得,自己应该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闻言,薛洋悄悄松了口气。不知是愧疚还是侥幸的莫名情绪在薛洋心里涌动。
      这天下头一遭的分魂术,谁也不知道能否成功。而成功了后又造成什么后果,自然也无从得知。现下看来,对自己的影响还不好判断,但对晓星尘而言,他似乎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是好事吗?
      应该是……吧。
      良久,晓星尘擦拭完身上的血迹,将染得殷红的毛巾在手中叠好,腾出一只手向薛洋伸去,向上展了展掌心。薛洋将自己手中的毛巾放上去后,晓星尘便起身准备向门外走去。
      “等一下。”薛洋道。
      晓星尘回过身:“怎么了。”
      “你脸颊那还有点儿没擦干净。”
      闻言,晓星尘抬起手中的毛巾,在脸上轻轻拭了拭。薛洋的手指在自己脸上点着,见他找错了位置,索性站起向前俯身,抬手,用食指扫过晓星尘的面颊,轻轻拂去了那丝残留的血迹:“好了,擦干净啦。”
      晓星尘动了动喉咙,还是转身踏出了房门。
      薛洋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将食指凑近,含入了嘴里。丝丝血腥气在口腔中缓缓弥漫。
      晓星尘洗干净毛巾后,便进了柴房,摸索着在灶台前生起了火。
      望着晓星尘的背影,薛洋突然对他现在的状态好奇了起来。
      按照薛洋创造分魂术时的预想来说,魂魄共享,是一种霸道而强硬的侵占灵魂的手段。施咒方作为分享者,在分魂中属于主导一方,而被分享者,是从属方。所以,分魂的主导方,理应可以扭曲,甚至操控从属者的思维。从而将分魂的对象,同化成一具活体傀儡。
      但是薛洋将分魂术用在晓星尘身上的目的并不在此,他也一直没有往控制晓星尘的方面想。只是突然,像是回忆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一样,孩子气一般的想法,在薛洋的心里点了一粒火星,隐隐越烧越烈。
      在薛洋还在胡思乱想时,晓星尘撩开柴房与里屋相隔的帘子,捧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走来,放在了薛洋面前的桌子上。
      “先吃点儿东西恢复恢复体力吧。”晓星尘握着调羹,轻轻在碗里搅了搅,把表面刚撒上去的葱花翻匀后将碗向薛洋推了推,“柴房没有菜了,凑合煮了碗白粥,你先吃下去,一会儿我去外面买点蔬果回来。”
      薛洋没有接过碗,只是依旧撑着下巴盯他着晓星尘的脸,眸光中隐隐有血色流转。露出虎牙,慢慢勾出了一个藏不住的笑意。
      薛洋望着他张开口,试探道:“晓星尘?”
      晓星尘应了一声:“怎么了。”
      薛洋把那碗粥像他那边推了推,仍死死盯着他的脸道:“你也没吃东西,你先尝尝看。”
      闻言,晓星尘微微蹙眉,还是捧起了碗凑到唇边,用调羹送了一匙粥进嘴里,便重新放回了桌上。
      “不算烫口,快趁热吃吧。”
      薛洋仍是不动:“晓星尘,我不想动,你喂我喝。”
      晓星尘稍作侧目,像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伸出手,重新捧起了那碗粥,舀了一勺在唇边吹了吹后,连碗递到了薛洋的嘴边。这一下,薛洋也愣住了。呆呆地张嘴咽下了那勺粥。米粒软糯,葱花清香,不咸不淡,简简单单一口白粥,却着实把薛洋一直悬着的心接回了地面。
和晓星尘分完那碗白粥后,薛洋舔了舔嘴唇,笑眯起了眼睛。端起空碗准备起身,却忘了掌中的伤口,一阵生疼从掌心传来。
      “还是我来吧。”晓星尘从他手中拿过瓷碗,起身去清洗了。薛洋盯着掌心的伤口出神,刚才片刻温存的柔软感,终于恋恋不舍地从心头褪了下去。
      反复看了几次伤口,良久薛洋望向了晓星尘,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两道切口,薄而整齐地嵌在薛洋的掌心。切开的深度几乎触到了手骨。伤口愈合极慢,隐约还能看到黑色的邪气肆溢。
      不能更熟悉,留下这两道伤口的,无疑是降灾。
      而且切口走向来看,应当是由外向内,被薛洋用手抓住了剑身才留下的。
      薛洋愈发想不清楚了。
      眼下看来,应当可以确认是有人在分魂中他意识不清醒时,想要用降灾攻击他;但也只是到此为止,薛洋和晓星尘二人都没有其他意外发生,只是降灾莫名消失,应该是被谁拿走了。
      刚看到手中降灾的剑伤时,薛洋瞬间想到的是晓星尘醒来后想要杀了他。但是方才的一番接触下来,晓星尘不光没有表现出一丝仇恨之意,甚至还遗忘了不少关键的记忆。若是晓星尘苏醒后使用的降灾刺向他,他一定能感受到降灾剑身上四溢的鬼气,他那么藏不住心思的一个人,不会表现得像现在这么平静。
      那么应该,还是有人来过。
      薛洋眨了眨眼睛,用指尖轻敲着桌面,不断整理着思绪。
      手中的剑伤,降灾的消失,荡然无存的鬼气。
      突然,薛洋指尖一滞,像是想到了什么,凝眉思索了起来。还未理清思路,便被晓星尘的声音拉了回神。
      晓星尘洗好了碗,已经在他身旁坐下了:“说来有一件事,你应该也发现了。现在的义城内,几乎已经没有鬼气了。”
      薛洋暂时放下了脑中的思量,点了点头:“是啊,我也感觉到了。”
      晓星尘轻轻颔首:“这么看来,说不定是哪家仙府来这里肃清过吧,差点把咱们两只小鬼也给清理了。”
      说到小鬼,薛洋不自然地神色微动,虽然明知道仙府肃清绝无可能――真要是大家仙门来,宁可放着百万鬼尸不管只清他一个人还差不多。但仍是应和道:“是啊是啊,都得感谢晓星尘道长美名在外,这才给咱俩留了一条小命。”
      晓星尘浅浅一笑摇了摇头,道:“这事来得突然,但是眼下看来,对你我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至于阿箐,她离开或许不是坏事。她古灵精怪亦懂生存之道,走便走罢。”
      薛洋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那咱们呢,还在这继续住着吗?这里估计已经没处夜猎了,你要是想,咱们换个地方走走也行。”
      薛洋一边同晓星尘交谈,一边盯着他,不自觉地向前探身子,和晓星尘的距离越拉越近,近到快能感受到他的吐息时,薛洋猛得回神,缩回原来的位置坐好,拍了拍发晕的脑袋。
      “这些都是后话。你身体还很虚,先在这儿修养。等你的身体状况恢复了,再讨论也不迟。”晓星尘振袖起身,“我出去补些蔬果,有什么想吃的吗?”
      ”还、还是我去吧!”薛洋倏地起身,抢先挎过了篮子,“我多走走,多走动走动对恢复有好处!”
      薛洋说着便快步走出了房间,朝着大路去了。脸上的燥热愈发压不下去,举起手用力拍了拍。
      薛洋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个使坏得逞的小孩子,孤注一掷用了分魂一遭,不但没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胆子还愈发大,愈发变得有恃无恐了。
      薛洋抬起胳膊,举手遮在额上,挡了挡地上厚厚的积雪映出的白光,踩着积雪,伴着嘎吱嘎吱的足音向集市。
      晨市早已是人头攒动,成屉成屉高堆的包子被小贩揭开,香味和雾气在门面前不断扑向食客的脸庞。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刚摘下来新鲜蔬果,扎着麻花辫的豆蔻少女,篮子里提着还沾着露水的栀子花。薛洋在人群中悠然穿行,唇角是一抹难掩的笑意。
      真好啊。
      纷纷扬扬,天空又飘起了零星的小雪。薛洋仰首眯起眼睛,雪花落在他的睫毛间模糊了视线,依稀浮动着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晓星尘玉立于庭,手持霜华,迎雪轻挽剑花。剑随身动,衣袂轻飘不着一片落雪。长袖翻飞,飘然逸尘。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晓星尘挥剑收式,敛去了所有动作。
      背后,一段足音由远至近传来。晓星尘抬起霜华横于胸前,两指拂去剑身上的落雪,仍静默伫立微微颔首,没有回头。
      忽然,晓星尘感觉肩头似被一片柔软之物轻覆住。抬手抚去,指尖捉住的触觉,是一缕不染纤尘的麈尾鬃。
      良久,晓星尘身后,传来了一声沙哑的低唤。

      “星尘。”


      一瞬间,灵魂像被攥紧抽离的剧痛穿过全身。薛洋猛得弯腰按住左肩,咯了一口血,喷在了小贩的摊边。
      见状薛洋身边的人都围过来,惊慌地扶住他询问。薛洋甩开他们的手,按住仿佛被撕裂般剧痛的肩膀,转身向义城狂奔而去。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种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设想在耳边叫嚣,千刀万剐着薛洋的心脏。
      转过墙角,薛洋喘着粗气望向院内晓星尘右侧的身影。霎那间,身上所有的血色,从额头到指尖,褪得一干二净。
      薛洋想要开口,却只觉一阵耳鸣传来,视线也变得不甚清晰。
      晓星尘背靠着定地基的桩子,垂首坐在层层积雪之中。蜷缩着躯体,几乎融入了这天地一色的白。
      霜华没有被他握在手中,而是直直钉在了晓星尘背后的木桩上。
      薛洋缓缓走近,视野逐渐看清了晓星尘另一侧的模样。
      和右侧的纤尘不染不同。晓星尘的左半身,从肩膀到胸口,猩红的血液在层层雪白的道袍上已然晕染开来,隐隐还有滚烫的热气蒸腾,血色犹如一朵绮丽的红花,绽放在晓星尘的心脏。
      霜华穿透了他的左肩,与木桩相连,将晓星尘的身体,死死钉在了地面。
      原本如玉的剑身被一层薄雪包裹,轻薄的雪花吸附了滚烫的血液,凝成了成片的结晶,一派娇艳欲滴之象包裹在霜华的剑身之上。
      血色的长剑,猩红的冰晶,在日光中熠熠生辉,折出了苍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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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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