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大抵偏执而固执。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问心无愧。

【晓薛】及乌

      字数统计:8194

——————————————

      那天下午二人的住处不知怎的,跑进来一只猫儿。
      那猫儿通体灰黑没有纹路,暗色的身子倒生了双怪亮的眼。左面前爪似是受了点伤,跛着在屋子里哑嗓乱叫乱跑,撞翻了果篮,弄乱了床上新换的褥子,踩出了一串脏兮兮的花瓣状血印。
      薛洋怔怔看着自己洗好晾干刚换上的褥子被这闯进来的小东西弄得一片狼藉,只觉一阵心火激荡,脸色一沉,伸手便要去捉。不想那猫儿生得野,虽跛着但跑得极快,攀着木门和小桌上窜下跳,薛洋即便碰到了它,也只觉掌中顺过一阵冰凉的柔滑,然后瞬间就又脱手跑远了。
      几番追逐下来,薛洋倒像是被戏弄的那个。好不容易双手按住了它的身子,那猫儿又胡乱挥着四只爪,无人修剪的甲极长极利,生生在薛洋胸前的衣襟上留了好些抓痕。
      薛洋连忙伸直胳膊把它举远,低头看了看被抓破的衣服,一阵咬牙切齿,皱眉低声道:“小东西你怕是想死?”
      那野猫似是察觉到不妙,嘶叫着扭动身子,一番挣扎无果后,张开嘴一口咬在了薛洋的右手手背上。
      “——?!”
      薛洋吃痛地下意识松手,小猫儿也不纠缠,甫一略得空当便轻巧地从他手中滑走了。
      看着手背上一排渗血的小小牙印,薛洋只觉蒙了不知多大的侮辱。鬼道一条独木桥走到如今,倒被只猫儿骑在了头上。
      薛洋继续在屋内和那野猫追逐着。就在他盘算着把猫炼成凶尸可有用处时,那团黑毛球后爪一滑,前爪有伤又勾不住,便摇摇晃晃从房梁上跌了下来。
      得来全不费工夫。
      薛洋看着小黑猫摔落心中大喜,顺着下望,便见那猫儿,稳稳地落入了一片雪白无尘的衣料之中。
      “……”
      “……你这小畜生,”薛洋忿忿咬了咬牙,“还真是会找地方啊?”

      膝上莫名扑了只软软的猫儿,晓星尘微微一愣,随即收起双臂将那野猫环抱了起来。
      “你便是与它追了许久吗?”晓星尘笑着问道。左臂环着那小黑猫,右手五指轻拢,在它背上一遍遍轻抚着,“这么小一只,不过三个月大吧。是什么颜色的?”
      “灰不溜秋,全身灰里发黑没别的颜色了,眼睛是红色的还挺亮,到夜里了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看到两点红盯着你。怪可怕的,建议立刻扔掉。”薛洋压下火气说道。
      听着薛洋描述这猫儿,晓星尘脸上笑意愈发深了起来。
      那野猫甫一入了晓星尘的怀抱,便安生了下来,也不叫不闹,把脸埋入他肘窝中,尾巴收起蜷在一旁,身体随着呼吸平稳起伏。晓星尘素衣胜雪嘴角噙笑,一双手骨节分明白皙纤长,指间动作又极致轻柔,在简陋的屋里倒像是悬了一幅燃着袅袅青烟的工笔画卷。
      ……明明方才还野得很。
      看着那猫儿在晓星尘怀中乖巧的样子,薛洋简直恨得恶向胆边生:“就是它。”
      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腥气,晓星尘收起手捻了捻指尖的血痕:“它脚上是被伤了的。”
      薛洋更气了,走到晓星尘面前向着他伸出右手:“我手上也有伤啊!”
      “手怎么了?”
      晓星尘忙停了手上的动作抬起头,伸手攥住了薛洋的掌心。
      二人双手交握,掌中晓星尘的暖意传来,薛洋微微一愣,只觉满腔牢骚和火气被浇得一干二净,垂首晓星尘身旁坐下,引着他的指尖覆上伤口:“被你抱着的那小东西咬的。”
      “那要尽快处理一下了,我来吧。”
      温暖的指尖在薛洋手背上轻抚着,晓星尘嗓音轻柔,动作轻柔。一下一下,丝丝酥麻缠绕在意识间,薛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眯起眼睛,唇角笑意勾了一半,便对上了晓星尘怀中那小黑猫一双不善的、亦是半眯着的眼。
      薛洋手上被晓星尘伺候得舒心,咧开嘴,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睨着那猫儿。
      原本在晓星尘双臂中窝得安稳,凭空没了怀抱,小黑猫不悦地甩着尾巴尖,对着薛洋发出警惕的声音,耸起后背不停哈气。
      一人一猫暗自对峙斗法。正在薛洋琢磨如何也能发出让那猫儿听得懂的恐吓时,突然察觉到晓星尘握着自己的手似乎在轻颤。
      薛洋把目光收到了晓星尘脸上,见他虽眉眼上缠着绷带看不见神情,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紧抿着嘴唇似乎在隐忍,脸颊已经略染绯红,肩膀也在克制下轻微颤抖着。
      “道长……”薛洋看着晓星尘强忍笑意的模样心中微动,舔了舔嘴唇,“若想笑,笑出来便是了。”
      “你别说话,别说话……”
      晓星尘指尖攥着一片霜华的剑芒,停了手上的动作,朝着薛洋连连摆手,吸了口气又长叹了出来,压下笑意,重新在薛洋手背处理起伤口来:“我手上若不稳,刺深了不要怪我。”
      薛洋“嗯”了一声,便也不再多言,左手掌心撑起下巴,歪头看着晓星尘手一手执剑芒在咬痕四周轻刺排血,一手顺着手背上攀至小臂,截在各处穴位轻拍。
      处理好薛洋的伤后,晓星尘低下头抱过小猫儿,在受伤的前爪上试探地轻按片刻,便取了湿水的手帕,覆在毛茸茸的肉爪上轻拭。
      那小黑猫叫声软糯,似是快睡着了般,任由晓星尘摆弄着自己。薛洋越看它,越是心生不喜。尤其是在晓星尘手中乖顺的模样,加之晓星尘温柔的笑意,让他愈发恨不得拎起这奶猫后颈就扔到荒山老林里去。
      “我的绷带用完了,一会儿去集市上记得买回来。先帮我找节布条来给它包扎下吧。”
      听晓星尘开口,薛洋四处看了看,顺了块抹布在手里:“从抹布上撕一段下来可以吗?”
      晓星尘摇头道:“脏了些,怕是会感染。”
      薛洋随意道:“本就是野猫,哪有那么娇贵。”说罢动手就要去撕,却被晓星尘含笑打断了。
      “别这样,对它好一些。”
      “……”
      薛洋顿时索然无味,抹布一扔,斜靠在一旁的墙上抱起手臂,“怎么,道长这么喜欢这猫?”
      “嗯?”晓星尘侧首稍作思索后扬了扬嘴角,抚摸着手中的柔软颔首道,“嗯,喜欢的。”
      小黑猫踏踏实实在晓星尘怀里又缩了几分,冲着薛洋懒懒地摇了摇尾巴。
      薛洋看看晓星尘,又看看他怀里被轻柔抚摸的猫儿,站直身子掀开了柴房的帘子低声自语道:“小孩子也喜欢,猫也喜欢,偏偏就是……”
      晓星尘转身侧首笑道:“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说。”
      不一会儿,薛洋握着一段布带从柴房出来,递到了晓星尘手上:“既然道长喜欢这小畜——小野猫,我也只能爱屋及乌了。”
      晓星尘接过那布带,在指尖捻了捻,便低下头笑着为小黑猫受伤的爪子包扎起来:“虽然缺少管教野了些,但是幼猫自有它的可爱之处,不是吗?”
      “可爱还行吧,我就记得它的牙很尖。”
      “可你的也不比它平。”晓星尘握着布带在小猫儿的爪子上慢慢缠绕着,笑着说道。只是这句话说出口后,晓星尘手上一滞。
      薛洋也是微微一愣,不自觉用舌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道长?”
      晓星尘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道长这话……我怎么听不懂了?”薛洋俯身用手肘撑着木桌,拉近了二人的距离,定定望着晓星尘的脸,“道长怎知我的牙有多尖?”
      “没有……”晓星尘摇了摇头,轻咳了声似是想回避这个问题,薛洋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最后晓星尘包扎好了小黑猫的伤口抬起头,笑着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忐忑他的答案,但是薛洋发现,晓星尘的耳根莫名略红了几分。
      “大约三个月前罢,你有一次出去醉酒晚归……”
      薛洋咽了咽口水:“我……喝醉了?”
      “嗯……”
      “我记得好像是有一次,然后呢?”
      “然后我便为你醒酒……给你喂了些水,你就缠着我,说水不好喝,偏要我喂你糖吃。”
      薛洋眼睛越睁越大,脸上几分燥热:“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了……真的?”
      晓星尘轻轻颔首:“然后,我就剥了糖递到你嘴边,你……就握着我的手,连糖带手指……咬进嘴里了……”
      “…………”
      “你的那双虎牙……嗯,”晓星尘掰开怀中小黑猫的牙口顺着轻摸了下,边感受边思索道,“比这猫儿再尖些吧。”
      薛洋捂着脸站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在自己的额发上乱抓一气:“我、我还做过这种事……?!”
      晓星尘继续抚着小黑猫,指尖抬起它的下巴轻挠:“是了。”
      “咬得疼不疼?”
      “疼,无妨。”
      薛洋无声拍着略红的脸颊张了张口,良久道:“我想起来了……怪不得那天你出去给那群小孩子发糖,他们问你是不是手上被猫猫狗狗咬伤了……”
      晓星尘含笑轻咳:“嗯……”

      就在薛洋不知再如何开口时,晓星尘怀里的小黑猫突然抬起头竖起一对耳朵,一边高声叫着,一边转着小脑袋似乎在四处寻找什么。隔着门,二人听到了门外几声不太清晰的猫叫声。房间的窗子上,也传来了几声杂物拍打的声音。
      薛洋走到窗前将窗子推开,顺着往地面望去。便见了一双小小的,毛茸茸的肉爪攀住了窗子边缘,随后窜出来一颗黑黑的小脑袋。
      一只和晓星尘怀里一模一样的小黑猫,就这样扒在窗子上睁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和薛洋大眼瞪小眼。
      薛洋盯着那野猫的眼睛愣愣道:“真是见鬼了……”
      背后晓星尘问道:“怎么了,可是又有野猫找来?”
      “何止,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晓星尘笑道:“想来是一胎生的,它伤也处理好了,便让它去吧。”
      薛洋拎起那只小黑猫的后颈从窗外提进了屋里放到了地上,晓星尘膝上那只也连忙跳了下来,和找来的这只滚在地上扑作一团。两只蓬松的煤球般的幼猫嬉闹着,叫声软软糯糯入耳,画面倒颇是可爱。
      一番打闹后,两只黑猫依偎着出了房门离去。薛洋随着上前,跟到院子的门旁便停下了,倚着门框抱起双臂,目光随着那对灰黑的小小背影渐渐远去。
      右边那只小黑猫突然停了下来,抬起那只受过伤的前爪犹豫着没有继续向前,两只大耳朵轻动,脸四处转着转着,最后转回头,望向了薛洋的方向。
      那只伤过的爪上,缠绕包扎着一段暗红的布带。
      那猫儿望着薛洋,糯糯地叫了一声。
      “要走就快走,你这招对我没用,我可再没多的和你分了。”
      薛洋随口懒懒说道,对着两只猫儿的方向摆了摆手。不消多久,两个身影就淡在了视线尽头。
      抬起头,薛洋张口望了望湛蓝的天,眨了眨眼睛。
      “真是……”
      薛洋抬手伸到脑后,捉过发带顺着捋下,摸了摸自己发带短了好长一截的尾巴。

      晓星尘穿好外袍走到薛洋身旁:“已经走了吗?”
      薛洋回过神,站直了身子:“嗯,黏黏糊糊走了,好不开心。”
      晓星尘笑道:“那便好,我们也出去吧。”
      薛洋从晓星尘手中接过竹篮挎在臂间,二人一同向集市走去。
      晓星尘不知道的是,路过酿酒的作坊时,薛洋扔了两枚铜钱在小二怀中,使了眼色让他噤声,便行云流水地顺走了一坛离自己最近的酒收在怀中。

      晚饭时,薛洋开封了白日集市上买来的酒,几番言语间哄了晓星尘饮下了半坛。
      薛洋也尝了些,这坛酒酿得甚好极醇,入口绵柔,清冽中又带了几分甘甜。不一会儿香气便在房中肆溢涌动,桌上的烛火在夜风中轻曳,摇摇欲醉地染出了一室勾人的馥郁。
      “你为何突然要饮酒……”
      晓星尘垂首叹了口气,将五指抵在眉心轻揉。见他似是快醉了,薛洋便凑近上前,伸出手背探了下晓星尘微烫的脸颊。
      “道长?”薛洋低声道,“道长,酒还入口吗?”
      “嗯……”晓星尘皱起眉,脸上的绯色愈发浓郁。不再言语,而是微启双唇略带促狭地呼吸着。唇齿间叹出的气息轻搅着二人面前一片醉人的蜜意。
      头一次见晓星尘酒后的模样,薛洋眸光熠熠地撑着下巴望着他的面容。他也不知道为何一时兴起顺了一坛酒回来,大抵是总想着晓星尘说的自己在醉时用虎牙咬过他的手指,便想反过来看看他醉酒的模样。今日一见,晓星尘酒品极好,除了昏沉欲睡,没有任何的言语和行为。
      薛洋托着下巴,总觉得难得一次灌醉晓星尘,不做些什么怪可惜的。想了会儿,便开口道:“道长,我问你几个问题吧。”
      晓星尘撑着额头颔首笑道:“好。”
      薛洋左思右想,目光落在了桌面上放着的几颗糖果,伸手拿起一粒剥开放入口中道:“可喜欢吃糖?”
      “尚可。”听了这个问题,晓星尘唇角上扬,偏了偏头像是思索一番后改口道,“喜欢。”
      “到底是尚可还是喜欢?”薛洋听着有趣,眨了眨眼睛反问道。
      “嗯,喜欢。”
      薛洋点点头,心道原来晓星尘也是喜欢吃糖的。便也剥了颗糖递了过去:“再问道长,可喜欢小孩子?”
      晓星尘接过糖含入口中,笑着摇了摇头:“尚可。”
      “原来你不喜欢啊,不喜欢以后不要去给那群小孩子发糖了,留着给我吃。”薛洋抛着手中的糖纸,继续问道,“那道长可喜欢猫?”
      没想到的是,晓星尘依旧摇了摇头:“尚可。”
      薛洋歪了歪头,晓星尘明明亲口说的喜欢,怎就又尚可了。

      突然间,薛洋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心跳漏了一拍,心中莫名的情绪开始挣扎地流动。
      薛洋试探性道:“那道长,是独独喜欢那只小黑猫吗?”

      “是了。”
      晓星尘笑意愈深,颔首道。
      不知怎的,薛洋感觉身边的空气教自己愈发燥热难安。索性起身走到晓星尘身旁,俯下身望着他。晓星尘亦是转过身与他相对,噙了个笑意倒似在等待什么。
      薛洋压了压心跳,缓缓道:“那……与你同行那个人,和小黑猫比,更喜欢哪个?”
      听了这个问题,晓星尘拧眉摇了摇头果断道:“怎有可比性。”
      不是心中预想的答案。薛洋糊里糊涂,也不知道自己懂没懂这句话什么意思,下意识就转身想逃。不料身后被晓星尘用手指勾住腰带轻轻一扯便失了平衡向后倒去。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稳稳斜坐在了他的膝上,而晓星尘一双修长的手,正一只环着薛洋后背,一只攀上了脸颊,指尖在薛洋唇上轻扫,隔着柔软的嘴唇描摹那双虎牙的轮廓。
      “怎会有可比性呢……”晓星尘抱着近在咫尺的少年喃喃道,“不过爱屋及乌罢了。”

      爱屋……及乌?

      坐在晓星尘膝上又被他抱在怀中抚弄,薛洋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彻底失智了。缓了好一阵子才清醒了些,往晓星尘怀里又缩了缩:“喜欢小黑猫是——?”
      “爱屋及乌罢了。”
      “喜欢吃糖呢?”
      “亦是……咦?”
      见晓星尘作惊讶状,薛洋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怎又回来了,不是和同伴回去了吗。”晓星尘摸了摸薛洋的脸颊,又揉了揉凌乱的额发,最后抬起薛洋的下巴在脖颈处轻挠几番,一副逗猫儿的模样。
      晓星尘这是醉得把自己当成那小黑猫了?
      薛洋暗自心道,只觉飘然不似人间。想出去掬来溪水清醒一番,又舍不得趁醉落入的这个怀抱。刚难掩笑意地张开嘴,晓星尘的手指便滑入了他的口中,指腹勾勒着虎牙尖锐的底端,轻声缓道:“可不能再乱咬了。”

 

醉吻走石墨,字数755

 

      再不躲,薛洋的理智就当真要崩弦了。勉强压下口中的喘息,薛洋低声道:“我、我困了……”
      晓星尘顿了顿,笑道:“困了吗?”
      “嗯……”薛洋胡乱点头道。
      “我的猫儿困了……”
      晓星尘笑着挠了挠薛洋的下巴,又轻吻了下鬓角,将他从膝上抱起,向床榻走去:“那我们睡吧。”
      走到床边轻放下,在一旁躺下后很快就呼吸均匀睡了过去。

      “我又不是猫……”
      薛洋睁开眼睛悄声起身,望着晓星尘沉睡的面容,威胁地用虎牙咬了咬他的耳垂,又俯身在额头轻点下一吻:“下次,不要在你醉的时候……”
      说完这句话,薛洋翻身下床,捡起地上的发带,一边束着头发,一边逃似的离开了房间。
      从月明如水到天光乍破,薛洋蹲在溪边洗了不知多少次脸,吹了一夜的风。
      庆幸的是第二天晓星尘醒来后,看不到他乱糟糟的头发和眼下的乌青。
      二人依旧如往常一般生活。晓星尘没有怪薛洋擅作主张给他灌酒,倒问他酒后可有不适。薛洋不知如何回答,只能胡乱搪塞了去。

      晓星尘一如既往是素衣胜雪,握了满满一把糖果在掌心,在一群小童的簇拥下笑着问答。
      在给薛洋买糖的时候,晓星尘不时也会多买些,给附近玩耍的小孩子们分发,问几个有趣的小问题,若是答对,都能拿到属于自己的糖。
      薛洋依旧斜坐在一旁的石栏上,抱着双臂晃着一双长腿看着晓星尘的侧脸。晓星尘的脸颊,昨晚的绯红已经褪去,回到了一片无瑕的白皙。目光不自觉地会落在他含笑的唇上,只要想起昨夜那一抹炽热的柔软,薛洋总感觉心里封了一筐酒曲,随时都会醉。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晓星尘俯身在一群孩童中,食指在上扬的唇边竖起,周边渐渐安静下来后,晓星尘颔首笑道。
      “猫可否饮酒?”
      薛洋微微一愣。
      问题一出,那群孩子几乎没怎么想,立刻争先恐后地高声答到:“不能!”、“自然不可!”
      晓星尘低声笑着,张开掌心,将糖果尽数分发完后,直起后背,望向了薛洋的方向,伸出手轻轻招了招。
      “不早了,我们也回去吧。”
      薛洋跳下石栏,跟在晓星尘身旁向住处走去。左思右想许久,几欲开口又咽回了嘴中。
      晓星尘右手收拳在嘴边轻咳笑道:“可是有话要说?”
      薛洋表情复杂地还是开了口:“……你刚才那个问题,怪傻气的。”
      “嗯?傻气吗?”晓星尘摇了摇头,“只是昨晚喝醉后,那只猫儿又折了回来,方才便随口问了。”
      “哪里有回来,怕是喝醉了梦里回来看你了吧。”薛洋摸了摸下巴答道。
      “有的。”
      “没有。”
      “我昨晚饮酒时还抱着它呢。”
      “绝对没有。”薛洋强打底气道。
      “可是我胸口衣服上,分明是留了它的毛发的。”
      薛洋半信半疑地转过头,目光不自然地落在晓星尘衣襟上暗暗打量。
      晓星尘笑道:“若是不信,你凑近来看便是。”
      边说着,晓星尘边轻展双臂,微微打开了胸口,就像对着他敞开一个怀抱一样。
      白衣阔袖,鹤影翻飞,在薛洋眼中竟也像是一种至纯而致命的诱惑。
      薛洋只觉喉咙微干,还在愣神时,不觉间已然俯身向前,望着晓星尘的胸口:“……有吗,在哪儿?”
      “再近些看看呢。”
      继续凑近,几乎鼻尖快要碰到衣领时,薛洋便闻到了淡淡的酒香萦绕,还有两根黑褐色的长发,盘落在晓星尘的衣襟旁。
      晓星尘的长发是如墨的正黑,且整齐地束冠披散在身后,自然不会是他自己的。薛洋睁大眼睛,看着那落下的长发,又抬手抓过一缕自己的发辫比对:“这是……嗯……”
      就在薛洋琢磨着如何出口时,突然间,他的侧脸就贴在了晓星尘的胸口。温热的体温伴着有力的心跳,由左耳传入全身,漾起了一片难平的涟漪。
      晓星尘已然收紧双臂,环抱着,将薛洋收入了自己的怀中。
      那个傍晚天光沉沉,飞鸟的痕迹在火烧云中划过,柔暖的昏黄暮光安静地眷出二人的轮廓,在无人的小路上,拉出了一道重合的长长的影子。
      薛洋抬起双臂,环住了晓星尘的后背,闭上眼睛静静听着耳畔沉声心跳的声音。良久,晓星尘的声音随着胸腔的轻震轻声传来。
      “其实,若说酒量……”晓星尘顿了顿,理了下薛洋的发辫,染上笑意缓缓道,“……我或许,在你之上。”
      听了这话,薛洋大脑一时间难以思考,只觉耳根略感燥热,环抱着晓星尘后背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嵌入了衣料中:“……晓星尘!”
      晓星尘笑吟吟道:“嗯?”
      “我,你……!!!我――你真是……!”薛洋只觉脸上愈发滚烫,心中大乱,只想找个地方把脸埋起来。收回双臂,两只手胡乱摆着便要去推开晓星尘的胸口,却被晓星尘左臂紧紧揽着后背退不得半分。
      晓星尘笑意愈发难掩,弯起嘴角,右手理了理薛洋的额发,又抬起薛洋的下颌在下方曲起手指轻挠:“你怎的……愈发像只野的猫儿了。”
      “……”

      “脸也丢了亲都亲了。”薛洋微微抬起头,望着晓星尘噙笑的薄唇,良久闭上眼睛皱起眉,认命般叹了口气:“道长说是,那便是吧。”
      一边说着,薛洋一边重新枕回了晓星尘的胸口。将竭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藏在晓星尘怀中,感受着耳畔澄澈的笑意。
      晓星尘笑着收紧双臂,将怀中的少年又抱紧了几分,偏转过头,在薛洋的发间细细亲吻。

      以至真至纯的心意相护相拥,涓涓细流终是汇入汪洋大海。
      那天,少年落入了这世上最柔软的怀中,便再没离去过。

(完)
————————————
      
      我的这种纯糖文,且吃且珍惜,一段时间内没有再写的想法了!
      三次元变故,我需要一段时间去调节自己。画和文的计划全部顺延,这篇不在计划中的糖,希望大家喜欢。
      本篇《及乌》剧情中用到的桥段,全部来自《覆水》中的构思,这些剧情在后期发上来的覆水里会回到晓薛五年前的时间线进行彻底的纯悲剧反转重演。
      愿大家都平安健康。

 

评论(81)

热度(17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