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大抵偏执而固执。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问心无愧。

【薛晓薛】分魂(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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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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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晓星尘,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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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与晓星尘在约定的地点汇合,出了金麟台后,径直向与义城相反的方向而去。

      “敛芳尊可是说了什么,这是要去何处?”察觉到薛洋的情绪波动,晓星尘侧首问道。薛洋此时却心神飘忽,颇有些六神无主的错觉。

      本以为在绽园见到蓝曦臣会有所妨碍,不想他没有阻拦,又出乎意料地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有些事,不必去追本溯源。

      何意?

      

      “蓝曦臣来了。”

      “……”晓星尘沉声许久,“原来泽芜君也在。”

      “他不会无缘无故和我搭话。”薛洋颔首道,边疾走边思索,“为何,他怎知我一直……”

      “看来上次去乱葬岗的时候,还有些东西,我没注意到。”

      薛洋攥了攥掌心,不知怎的莫名生了一层薄汗。

      “那现在便要去乱葬岗吗?”晓星尘道。

      “对。” 

      晓星尘颔首回应,五指微动于胸口捏了个剑诀。霜华应声出鞘入乘御形态。薛洋踩上剑身时,霜华的剑气如雾逸散纷飞又聚拢凝结。恰又是一身素衣雪袍,与这清风名剑乍一看倒也般配至极。

      薛洋暗了暗眸光挽起衣袖对晓星尘道:“走吧。”


      夷陵,乱葬岗。

      这乌云蔽日长年无光的禁地,方向都极易迷失。二人御剑至云层之下,依稀能看到一百二十座镇山石兽以玄门道法在山顶排列,严密的九重回环走势,请出了最高的镇压意愿。灰色的石物从高空俯瞰望去,更像成片苍白的墓碑。 

      薛洋落地后第一件事,便是将身上晓星尘的衣袍又一次脱了下来,收入了乾坤袖中。这千百年被血泡就的乱葬岗,又在魏无羡后掀动了那么大的风浪。谁也说不清下一步踩下去,飞溅出的血液会不会径直甩到脸上。

      “现在要去何处?”晓星尘已然将佩剑执于掌中。左臂环抱白玉拂尘,柔软的麈鬃间光华若隐若现,同霜华一样绪着一触即发的精纯灵力。薛洋只觉喉中一阵滞塞,摇了摇头张开口低声道:“……不要脏了你的剑与拂尘,我一个人便够了。” 

      薛洋垂首看了看自己的衣袖,眼神在左手掌腕扫过便迅速飘离。从袖口中翻出一柄弯刀倒提在手中,便向前走去。

      不知怎的,今天的乱葬岗有些炫目。薛洋一边按揉着太阳穴,一边强行提气激荡不甚清明的脑海。

      一路并无任何意外发生。兴许是这乱葬岗中的邪秽察觉到了晓星尘的到来,也可能是上次薛洋造访的阴影还没散去。

      这次来这乱葬岗,薛洋不再像上次那样漫无头绪地漫山瞎翻。不消许久,他的目的地便到了。

      薛洋抬起头望了望伏魔洞洞口高处潮湿的石壁,对身后的晓星尘道:“这里面地形复杂鬼气过重,道长便不要进来了,”

      身后风动微变,晓星尘尚未来得及回应,薛洋已经闪身于他面前,甩臂狠狠擒住了一个持剑飞扑而来身影的脖颈。 

      “新来的?” 

      将那鬼尸举在空中眯起眼睛,扫视垃圾般草草看了一眼这不自量力之人的脸。这鬼尸哭嚎地掰着薛洋的虎口徒劳蹬踹挣扎,勉强睁开眼睛看到转身面向他的薛洋时,眼神却微不可查地亮了一瞬。

      “滚。” 

      薛洋将他向前推扔而出,那身形尚未砸在地面,随之而来的一柄弯刀追上,贯穿过他的腹部,“笃”地钉在了背后的枯树之上。

      “……在此等我,我很快就出来。”薛洋皱起眉紧阖双目,趔趄半步后轻推开上前搀扶他的手臂,抬起手背拭去鬓角滑落的汗水,缓步走入一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不知为何,未知的莫大的不安从打定主意来这乱葬岗起便在胸口蒸腾。

      伏魔洞顶倒悬的石乳不时滴下水珠压在地面的水潭中摔碎,细小清脆的声响在过静的甬道中回荡了数个来回。薛洋可以点燃一张照明符探路,他却没有任何多余举动地,麻木地没有半点足音地向前走去。

      薛洋心中隐隐跳动着一个念头,一个爆炸喧嚣在脑海中,快把自己所有理智烧毁的念头。

      就这条血路,一步步走下去,走到无路可走。 

      他想要的所有答案,就都在这黢黑无光的死路尽处。


      晓星尘愣在原地,没有拉住薛洋的手迟迟未收回。就在他想追入炼尸洞时,脚腕骤然被潮湿冰凉的触感包裹攥紧。

      “呵呵……咳。”

      “‘明月清风’啊‘明月清风’……”

      脚底传来虚弱而破碎的声音,晓星尘循声垂首回身,将手掌虚按在了霜华之上。 

      那被钉在树上的鬼尸,本应喉骨被掐得粉碎,但大概是薛洋神思恍惚手上一时松动,苟且留了这人一丝开口的机会。

      这人挣扎着拔出了腹中的弯刀,已然捂着伤口匍匐爬到晓星尘脚边死死握住了那雪白的道靴颈处攥紧,扬起下巴望着晓星尘缠着绷带的眼睛,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意。 

      “晓星尘道长,你可得……可得感谢我啊……”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大口大口地抽噎咯血。


      “薛洋……”

 

      听到这两个字时,晓星尘的身体迅速僵硬了起来。

      “看来……道长不知情啊……”那鬼尸咳着干笑了两声,像是很满意晓星尘的反映般继续说道,“不过你放心……他……可不会从里面啊……好好出来的……”

      “这炼尸洞里那位……谁敢惹他清净啊呵呵……咳……薛洋可别死里面了,不然岂不是……便宜了他……是不是啊晓星尘道长……” 

      耳畔是刺耳又诡谲的笑,声音越来越微弱,风一吹就快散了。晓星尘垂首立在原地,不觉之间眼前雪白的绷带已经隐隐透出了丝缕殷红。

      许久,晓星尘开口道:“你说他是,薛洋……你为何如此确定,你可认识他?”

      本以为晓星尘不会开口,那人伏在地上已经濒死,听了他的问题,勉强抬起眼帘:“何止认识……说是旧友都……不为过。”

      一语话毕,霜华铛然出鞘。那鬼尸闭上眼睛等待了结,却只觉面前土层震动,睁眼一看,霜华已然刺入面前的地面伫立。剑身寒光大放,清冷柔和的剑意激荡波动,一下下地平复身上的创伤。

      没有料想到晓星尘会出手维护自己。那人尚未缓过神来,晓星尘已经全然不顾地上腥臭粘稠的血液折膝俯身,向着他伸出了手臂。

      “说。” 

      晓星尘纤长白皙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面向自己,手上轻柔得犹如清晨捧花,口中却掷地有声地一字一句道。

      “把你知道的,关于薛洋的,全说出来。”


      血池中的秽物在经年累月的沉淀后,终是凝结僵死,变成了嵌在池壁中一块分不出颜色的平整琥珀。

      随着越来越深入,鼻尖的空气隐约有血腥气萦绕。薛洋敛气提神进入警戒状态,只因这血气过于新鲜纯净,甚至带着活人的温度。在污浊的伏魔洞中实在太过容易分辨。 

      再前行,便被一层结界挡了下来。

      结界之内是陡然浓郁的鬼气。薛洋绕过转角向前方一片缭绕的阴鬼雾气望去。细细分辨下,那些鬼魂或跪伏,或垂立地排列萦绕。被包围在正中看不甚清晰的,是断续的泠泠之音。 

      琴是上上品灵物,琴音却破碎而诡谲。不成曲调,有时暂可算流畅,有时更像是被孩童戏于指尖,单单一弦一音拨动。

      绕在洞中的,还有与自身魂魄最为契合的一丝气息。 

      薛洋瞳孔中流转过一瞬血色,前方的黑暗中霎时间荡出强烈的共鸣嗡动。鸣音撞在石壁和耳膜上喧嚣撕扯,全身的经脉都被带动得翻搅共振。薛洋未料想到会有如此强烈的波动,僵硬地愣在原地扶住一旁的石刺稳住身形。

      随着琴音激荡突兀变调,七声断裂之音后,伏魔洞开始震动。身边碎石簌簌坠落,薛洋狠狠咬上了自己的舌尖,压下了喉中险些喷出的腥甜血液。

      耳畔刮起无数阴魂呼啸逃离的风声。薛洋方才回神,恍然明白犯了一个多大的错。

      自己这一试探,扰的是一场品级最高的召魂式。


      结界破碎,两败俱伤。薛洋擦了擦人中上滴落的鼻血。抬首向石室内望去。

      琴案上七弦皆已断裂翻卷。桌前那一素衣背影单薄地伏案喘息着。脊背上的衣料被猩红的血液透染,浮上一团斑驳交错的血痕。

      这一变数将他尚未愈合的旧伤全部重新扯碎。落在地面的白雪衣摆爬上斑斑血痕。薛洋脑海中思绪爆炸般翻涌,仰起头一掌拍在心脏喷出一口郁结的黑血。踉跄向那个背影走去。

      “还给我。”

      薛洋剧烈地咳出喉中堆积的血沫,一双眼睛烧得血红:“蓝忘机!”

      “把降灾……还给我!!!”

      “……”蓝忘机侧首迎上了薛洋的目光,一双淡色眼眸爬满血丝涨得殷红,轻轻颔首从牙中勉强挤出了一个字。

      “好。”

      语罢用尽最后一分灵力以掌击案,桌上应声腾起两柄光华大放的灵剑。一澄澈透亮,一森然阴郁。两股剑锋交错,没有半分犹疑地循令向着薛洋刺来。

      薛洋不可置信的双眼中,倒影出了降灾的剑芒。

      身上用于自卫的武器只有方才那柄弯刀。降灾如归鸟入怀般向着自己的主人呼啸而来。薛洋惘然抬起左手,迎上了降灾的锋芒。

      重归寂静的伏魔洞中,骤然响起一声血肉破碎的飞溅之音。 


      晓星尘坐在枯树下,沉默地听着那鬼尸的讲述。双手收在袖中竭力克制着手掌的震颤,眼前被染成血色的绷带却瞒不住心中巨大的情绪波动。

      “说完了吗。”晓星尘压下喉咙中的酸涩,轻声问道。

      那鬼尸摇了摇头。刚想继续开口,只听同样的问题,又一次重复出口。

      “说完了吗?” 

      这次发问的声音来源,阴冷含笑,在晓星尘背后响起。

      那人尚未来得及惊恐地抬起头,血色的细线已然嵌入自己颈间收紧,轻易地割破肌肤后抽离,动脉中的血液喷薄在地面。

      他斜倒在一旁的地面上,脸颊沾满了肮脏的泥土,一双眼睛空洞地大张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却再也合不上了。

      晓星尘默然与面前逐渐冰冷的尸体对坐,许久撑起膝盖站起身,转向了背后薛洋的方向。

      薛洋的左手手腕几乎已经破碎不堪。皮肉翻卷可见腕骨。血液将黑色手套泡得甜腻沉重。小臂上缠着数圈金属琴弦,弦身依稀可见血红的肉沫,显而易见是被强行从身体中撕扯出来的。

      这是金光瑶给薛洋种下的最后一手底牌。以肉体藏弦,不到万不得已,永远随身而动。

      种下这弦前,金光瑶问过薛洋,想藏于何处。薛洋没有犹豫地伸出左手冷冷答到:“手腕。”

      既是最后的防线,那便要它永远提醒这一次终生的屈辱。

      薛洋没有想到,时至今日用它,是为了抵御自己的佩剑。也没想到自己会握着它,站在晓星尘的面前。


      是今生至恨。

      于薛洋,是这断指;于晓星尘,是薛洋罢。

 

      “……”

      “薛洋。”

      自己的名字从晓星尘口中被唤出。薛洋脚下微滞,继而尽力轻快地走着。褪下被血泡得发烫的手套,举起左手在眼前看了看小指的截断处,展出一丝笑容。

      “是我,道长。” 

      薛洋定定望着晓星尘苍白的面容向前走去,浓稠鲜亮的血液随着步伐倾泻坠地,铺了一路妖娆的红艳。不长的土路却仿佛走了一季,从深秋走到严冬。

      “真是自欺欺人啊……”

      入夜了,乱葬岗的日光仓皇散去,惟留冰冻三尺之寒。 


      “人生啊,快意之事怕是不多,得以手刃仇敌算其中之一。”

      薛洋走到晓星尘面前,牵过他的手,将臂上缠着的琴弦褪下放在他的掌心后收紧。

      薛洋的体温就这样被攥在手中。晓星尘咬紧嘴唇,脸颊垂下下一道滚烫的血泪。

      “道长故事也听够了,就动手吧。”薛洋抬手揉了揉眼眶,擦去眼睛上猩红的斑驳,笑着眯起眼睛,仰起头看着晓星尘,轻拍着他的手背轻声道。一字一句,极尽温柔。 


      “晓星尘,你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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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大家好,分魂了解一下。

      年更选手激情写作,不为啥,就冲私信终于有小天使催更这文了……

      这一章里,承转元素十分多,想看下去的小天使们一定别漏了细节(惭愧,我更新的时候还跑去看了前七章都写了啥……)

      过几天更新分魂九后,会有切文说明。分魂暂停更新,切入覆水,开始更新覆水一。在覆水里把来龙去脉讲清楚,再来让分魂负责HE(虽然没人信我能把这文扭成HE。。。)

      祝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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