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大抵偏执而固执。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问心无愧。

【晓薛晓】覆水(一) 1.2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一、行止行藏

      1.1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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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你有事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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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晓星尘拉开房门,便见一明色身影与自己贴得极近,连忙向后仰首,堪堪躲过一记掌风。

      “你这道士是从哪个道馆修出来的野路子又蠢又不自知,老子真是要被你笑死了,你师父教你什么叫常识了吗?”

      “没常识,人还装正经。真应该让你自己来半瞎不瞎试试是什么感觉,就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你还把老子抱……他妈的一路抱回来的?!世道真是疯了,你个道士还有没有廉耻了啊?”

      “现在这是在哪?出百凤山了吗?我劝你这种人从哪家道观出来的,就赶紧滚——” 


      “疼不疼。”

 

      薛洋倒豆子般对着晓星尘就是一顿海骂。尚未尽兴,只觉眼前压下轻微的力道,灵力随丝缕温热透过绷带晕上眼帘,抚慰着眼中撕扯般的刺痛,叫薛洋生生把脏话噎在口中。

      “方才在下问了大夫这眼疾可有忌讳,大夫告诉在下,温补调理,切忌动肝火。”晓星尘指尖轻按在薛洋眼前的绷带处摩挲,“道友动气,眼睛这会儿便出血了。”

      “……疼个屁,你别管。”薛洋愣了半晌躲开了他的手指,“药拿回来了?”

      晓星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包:“是。”

      “快去煮,少来烦我。”

      “……那道友先好好歇息。”语罢晓星尘离开房间,循去了客栈的柴房煎

药。薛洋抬起手,犹豫地在眼前擦了一把,果真如他所言,擦了满掌湿润的血痕。

      陌生的疼痛阵阵袭来钻进心脏,薛洋低下头紧咬牙,食指在床边有节奏地轻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晓星尘端着药回到房内时,薛洋也没有再问候他,一双眼被绷带缠着,额发低垂,看不出是何神情。见这少年没有再骂骂咧咧,晓星尘也松了口气,将药碗轻轻递了过去。

      “趁热喝下吧。”

      薛洋接过碗在凑到嘴边闻了闻,便拉下了脸。伸手想从袖中掏出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忿忿抽出了手。

      “道友将药喝了先在此静养,在下先外出赔罪,明日应能回来。” 

      薛洋手背向外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随口问了句:“赔罪?给谁,去哪儿?”

      晓星尘摇了摇头:“自然是去兰陵上金麟台。”

      薛洋停了试探苦药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晓星尘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你给金麟台赔什么罪?”

      “在下见道友身着金星雪浪袍,且品级极高…… ”

      薛洋随意道:“客卿而已。”

      “既伤了兰陵金氏座上客卿,在下便理当上门赔罪。”

      薛洋不以为然:“现在何时?”

      “约莫酉时三刻。”

      “哦,那你不必去了。”薛洋牵了牵嘴角,“金麟台入夜不见客,更别说你这种野路子道士,不把你赶下来不错了。”

      “……可,自家客卿许久不回,金麟台不会来寻吗?”

      “不会,你去抓个人随便问问,金家没谁敢管他们薛洋爷爷。”

“……‘薛洋’?”晓星尘讷讷复述了一遍,“一直没有问道友姓名,原来道友名唤薛洋。”

      道人一口一个“道友”叫着薛洋,这种冠冕堂皇的称呼把薛洋听得头皮发麻。就在他低头摇匀苦药准备一口气喝尽时,那人向他俯身一礼开口道。

      “在下姓晓,名星尘。”

      薛洋饮药的动作停了下来。一时房内寂静无话。 


      “晓星尘?”半晌薛洋开口道。

      “正是。” 

      “师从抱山散人,方才离开师门出山,参与了百凤山夜猎的那晓星尘吗?”

      “是。”

      “……”

       薛洋无话可接地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心道这晓星尘还真是刚从道观放出来没错,脾气也是好,被自己骂野路子臭道士也沉得住气。那抱山散人的仙山道门,涤尘逸世,若他都是野路子,天下哪还有纯正的道家子弟。

      也怪不得自己的眼睛会被剑芒伤到如此,原来是霜华。

      突然,薛洋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顿,下意识偏过头别开了目光。 


      夜猎的风采薛洋没见着,“晓星尘”这三个字在金家整理的夜猎散修报名名册上倒让薛洋一眼看见了。

      晓星尘的字号处空缺,且备注后被人特意用朱砂添了两行字。 


      “抱山散人之徒”

      “霜华”

 
      自隐世名门,携清风明剑。薛洋心道这还没比,这晓星尘已经被金麟台盯上,伸着脖子瞥了一眼就走了。 
 
      而如今晓星尘,就坐在自己对面。 


      是巧合,是天意?

 

      晓星尘看着面前的薛洋由默然沉思转为露出一丝笑意,对着他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两侧各是一颗尖尖的虎牙。

      这名唤薛洋的少年,年纪比晓星尘还轻几分。身量虽是很高,但张口的嗓音和面容的白皙青涩又时刻透露出些许藏不住的少年恣意。这稚气一笑,侧颜添几分圆润柔软,偏又露出了一对利齿,凭空加了些莫名的邪气。

      心口被撞击般沉了一瞬,晓星尘张开口愣愣地望了一眼还是转开了视线。不知怎的,这少年叫他回想起了前几日,似是在街角见到过一只晒着太阳懒洋洋打哈欠的小黑猫,约莫有八分相似。 
 
      “这金麟台,晓道长可是千万上不得的。晓道长可知金家多想招你入客?” 

      被薛洋的声音扯回思绪,晓星尘轻笑了一声,散去了莫名涌上的想法答道:“夜猎结束后,确实见到了许多金氏之人。”

      “这便对了,所以道长向我赔罪就好,金家那就免了。”

      “可……” 

      晓星尘似是有所顾忌犹豫道,薛洋又连忙严肃地补了句:“道长误伤我一双眼,我流了这么多血又看不见,这事可不能翻篇。”

      “这是自然。”晓星尘颔首郑重道。

      “那还请道长,答应我一请求。”薛洋咧着虎牙道,眼珠在绷带下转着。听他说有请求,晓星尘又正色几分:“若在下能做到,便必定竭力践行。”

      “是道长说的,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当然知道晓道长是君子,也相信道长不会出尔反尔……”

      薛洋低下头舔了舔虎牙,贴近了晓星尘。 



      “晓星尘,你救救我吧。”

 

      这一句话,薛洋说得阴森诡谲,语调听得晓星尘微愣几分。这少年自从知晓他的身份后态度的巨变,自己不是感受不出。至于这个莫名品不出何意的请求,也让他不知从何回应。

      见晓星尘犹豫着没有回应,薛洋自己也是愣了愣,然后恍然回神:“开玩笑的;请道长带我同行。”

      “你我同行,对道长而言也是有益处的。”薛洋端着已经凉了的药碗舔了舔嘴唇,“想来道长如今也会困扰仙家百门的招徕,我知道长并没有倾心的去处。我啊是金麟台的客卿,与我同行已可挡去不少琐碎的邀约,且若有什么消息,金麟台也是头一号知道的。”

      “这样吧,做个交易。”薛洋两只手在身前摊了摊,“我知道长心怀救世执念,不然也不会对我施以援手;我在金麟台有一好友,品级很高。若有什么对道长有利或不利的信息,便让他通知我,我再转达道长,这样如何?”

      “再说了,你只身一人,方才出世又不通晓人情世故。我在你身边还能帮帮你……”薛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睛,说到这句话加上这动作,终是让晓星尘心念微动攥紧膝上的衣摆,轻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便是。”


      听到晓星尘的允诺,薛洋嘴角上扬,绷带下的眼睛应该也已笑弯了起来:“是道长亲口说的,我可就记住了。若反悔了——”

      “定不会食言。”晓星尘郑重答道,“时候不早了,薛公子洗漱下早点歇息吧。切忌动肝火,在下便在隔壁房间,若有事,随时喊在下名字便是。” 

      听到晓星尘对自己称呼又变了,而且变得更无法形容,薛洋挑了挑眉尾笑道:“对了,还请道长为我向客栈讨套纸墨笔砚来。我飞鸽传书给我那好友报个平安。”

      晓星尘道:“看不见终究不方便,需要在下代笔吗?”

      薛洋连连摆手:“这种小事自己来就好,就不麻烦道长了。”

      “好,在下现在便去大堂。”

      听着晓星尘的足音离远后,薛洋皱起眉舒了口气,从兜中摸出了一颗糖果,剥开糖衣塞进嘴里压下了方才药的苦涩神态才稍显轻松。 


      晓星尘……

      笔墨纸砚送来后,薛洋一边在纸上飞快盲写着,一边心中暗自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所想越来越繁复,下笔的笔锋愈显颤抖急躁,直至最后一笔提起,薛洋抬起手在胸口几处穴位轻拍,随手抓了几张宣纸包起吐出的瘀血起身随手扔在了地面。

      摸索着打开窗户,薛洋卷起舌尖,向着窗外压出一道奇异的哨音。不消许久飞来一只毛色明亮的小鸟,先是撞在了薛洋的眼睛上,惹得他一阵倒抽冷气,随后扑楞着翅膀落在了薛洋的食指边缘,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口中啾啾成调,一双黑黑的圆眼睛打量着薛洋。

      “看什么看,我瞎了。”薛洋让这小鸟把卷好的纸条衔入喙中。伸出手指按了按它柔软的脑袋,又在胸脯上揉了几下,扬手将它送入了无边的夜色中后,撑住窗沿翻身跃出客栈。

 

      百凤山猎场正门。

      薛洋靠坐在一棵古树下,身侧立着一柄暗色流转的长剑。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在剑身上随意抚着,似在于剑气共鸣呼应。

      秋猎大赛已过,百凤山褪去了人声鼎沸。空无一人的正门前偶有零散飘过的邪祟,甫一略靠近薛洋,也全都头也不回地逃窜了。 


      过了不知多久,耳畔传来仓促的足音。察觉到有人接近,薛洋站起身刚想拍一拍后背的泥土,就被一双手狠狠按住了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

      薛洋被按得肩膀生疼,刚想无奈回应,便又听那人开口了。

      “……信里你说你眼睛受了伤,我起初还不相信:那字迹如此丑陋潦草,分明是拿脚写的。要伤也是伤到了手才对……”

      “现在见面一看,成美果真还是不会欺我的。”金光瑶借着月色打量着薛洋眼前绷带的血迹,确信地点了点头,“真的瞎了。”

      “…………”

      薛洋一阵头晕,打开金光瑶的手半个字都再懒得与他废话。

      金光瑶眯起眼睛,一张天然含笑的面容愈显愉悦:“好了,不打趣你了;这次如此急切找我是为何事?”

      见他已然正色,薛洋沉声道:“金麟台这阵子,我就不回去了。”

      金光瑶笑着微愣片刻:“你向来不就如此么,为何这次特意提前招呼,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在这边与一人同行,多的便不要再问了。还有,帮我个忙。”

      薛洋抬起手指了指歇脚客栈方向:“那客栈附近有一家医馆,镇店的大夫是个老爷子,你想个办法封住他的嘴,让他别对任何人提起我。”

      金光瑶歪了歪头,似是觉得新奇:“自己不动手让我来,却只是封嘴?这是遇见了何人,我怎觉得不太对呢,成美这是转心志了?”

      薛洋被他说得愈发烦躁:“滚。那老爷子好歹治过我,多的不要问了。” 
      金光瑶见薛洋不再想与他交流,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转身信步离去。 
 

      “金光瑶。”

      “嗯?”

      听到背后薛洋喊自己名字,金光瑶回过头,见薛洋正望着自己的方向。

      “‘那件事’,你可有参与?”

      薛洋阴沉着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身侧降灾剑芒流转,绪上了一触即发的灵力。

      金光瑶沉声许久后轻笑一声:“成美,我今夜送你一句话。这世上,只有我的话,值得你百分百确信。”

      “至于你的问题。”金光瑶微微一笑,“自然没有。” 

      降灾剑芒霎时弥散,被收入剑鞘之中。薛洋颔首道:“那好,我也送你一句话。”

      “‘这件事’,不想死,别进来。”


      “我有牵挂之人,自然百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日子。成美好意提醒,我自会留心。”

      薛洋没有回应,抿了抿嘴唇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金光瑶重新背过身,复行数步后还是停了下来:“薛洋,你有话瞒着我。”

      “有。”

      “善始善终。”金光瑶向身后摆了摆手,“随时传信,珍重。”

      “珍重。”

 
      挥别离去,两个相反方向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里晚来凉风,隔壁房间的门安静阖着,里面的住客并未醒来。

      薛洋半倚在一旁房子的屋檐上,手上慢悠悠抛着一块黑色的不知名物件。碎发被风扬得一片狼狈,眼上缠着绷带的面容半映月光半笼夜色,面向客栈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善始善终?

 

      不知起过几轮风后,薛洋将手中之物装回袖中,吃痛般用掌心温了会儿双眼,抬起手擦了擦脸颊上淌落的血液,望着晓星尘的方向缓缓理着额发,逆着月色仰首,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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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一念之差,引狼入室。

      有时候选择就像拿天平上某一边的砝码,选下去了,另一边就咣当坠地,一锤定音了。


      下一章宋道长上线,主线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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