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桃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大抵偏执而固执。不知道值不值得,但是问心无愧。

【晓薛晓】覆水(三) 3.2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三、旖旎心火

      1.1 1.2

      2.1 2.2 2.3

      3.1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

      他也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或者说,为何而逃。

——————————————


      月色相送,一路逐风而行。薛洋望了望悬在云后的月亮,呵出一口缭绕的雾气。

      “薛洋,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晓星尘低声道,“你似乎十分畏寒……对吗?”

      薛洋望了一眼晓星尘:“金光瑶也是这样说的。”

      晓星尘停下脚步,向着薛洋伸出双手:“先停一下吧。”

      “干什么。”薛洋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在他身旁站定。晓星尘垂着眼睫似是在思索什么,许久开口道。

      “自你走后,到方才,我一直在想应当以何态度……再去看待你我同行的约定。”

      晓星尘抬起眼眸,抿了抿嘴唇继续道:“我不知你过去如何,身份究竟应是名门客卿,还是……”

      薛洋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未曾想过你会是鬼修。”

      那双从绷带下睁开的血色眼眸,冰冷没有一丝温度。现在再望去,却已与常人无二,如一池平静流淌的溪流。仿佛那夜望见的都只是晕眩中的错觉。晓星尘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在叹气什么,道长?”薛晓挑眉道,“想起来我给你下药的事了?”

      “……那药分明是清体内瘀毒的,你又何必。”晓星尘闭上眼睛,“自那次百凤山受了伤后,浸入体内的鬼气始终无法彻底祛除。虽然昏睡了几日,但醒后神志清明,周天循环已经全然顺畅。不然我又怎会找去金麟台。”

      “薛洋。”晓星尘向前一步,“我询问了一位了解鬼道的道长,他与我说了些其中关要,时至今日,我大抵明白你当时说出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句话’?”薛洋愣了愣,回忆起了他在让晓星尘带他同行时脱口而出的那句—— 

 

      晓星尘,你救救我吧。 

 

      “是我有错在先,自当遵循你的本意。”晓星尘再次开口,“我也当遵守诺言……”

      “说这么多有的没的。”薛洋打断道,“还要不要回家了?”

      “只要你需要,我必竭我所能。”“但是。”晓星尘补充道,“你需同我

约法三章。”

      薛洋低下头眨了眨眼睛:“可以考虑,你说吧,我听着。”

      晓星尘轻轻颔首,向着薛洋展了展掌心。


      “一不可再行鬼道邪异之事,枉添隐患。”

      薛洋点了点头:“好。”

      晓星尘顺着锦袍捉过他的掌腕,贴上了他的手背。

 

      “二不可心存歹意,节制自身。”

      薛洋弯起眼睛:“好。”

      晓星尘将薛洋冰冷的双手在掌中裹紧,十指贴合着手背缓缓摩挲。

 

      “三……不可不辞而别孑然独行,令我生忧。”

      薛洋抿了抿唇:“放心吧,道长。”

      晓星尘阖眸垂首,将薛洋的双手捧在嘴边呵了口热气。二人身形贴得很近,双手交握,晓星尘始终未睁开眼睛,只是暖着手中一片冰冷,也未发现薛洋望着他的眼中,载着一泓湿漉漉的光芒。

      “说来究竟为何会畏寒至此……”晓星尘微微皱眉,“过几天再见了宋道长,还需问他细些。”

      听到晓星尘低声自言自语提及宋子琛,薛洋稍微回神问道:“道长说过几天要见谁?”

      “你未曾见过,是一位品性高洁的君子。身份与我相仿,之前在调查邪祟时曾有偶遇,今日金麟台也见了他,便约好过几日共同夜猎探讨剑道。”晓星尘答道,“他恰好在暗中调查些东西,告知了我一些有关会影响你的事情。你大抵不知道八月十五百凤山之事,那我也不便多言。总之我定竭尽所能。”

      薛洋讷讷应了一声,在心底捋了捋晓星尘与宋岚相识的时间线。在听罢他最后那句话后骤然睁开眼睛,不敢置信地望向晓星尘的面容。双手在晓星尘掌心中僵硬起来,又被更加轻柔的温暖堪堪抚过。

      似是没有察觉到薛洋的变化,晓星尘继续道:“待我再去细问清楚,便知应如何为你驱寒。”

      薛洋没有回应,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当作答复。许久哑声道:“我应了道长的要求,那道长也需同我约法三章。”

      “自然。”晓星尘笑道。

      “一不追问我的过往。我从小独身流浪,是金家一年多前把我带了回去;二给我应当的独处时间,每隔几日我需回一趟金麟台;三,与你说的那位君子适当保持距离,不要和他提及我,和你以后结识的任何别的君子都一样。”

      听了薛洋的要求,晓星尘轻笑一声:“自然听你的;好了,还是快些回去烧炉子取暖吧。”

      边说着,晓星尘在薛洋手背上轻拍了拍,刚想松开,却被他张开手指反握住,收到了锦袍之下。

      “道长牵都牵了,哪还有松开的道理?”薛洋舔了舔虎牙,“我还冷得紧,就这么回去。” 


      薛洋扣紧晓星尘的手,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便加快脚步继续前行起来。披着满身霜色,月光随着薛洋拉着晓星尘奔跑的方向,在二人身上撒下了一轮清亮的光芒。

      “你方才的要求,我必会践行。”

      晓星尘冷不丁冒了这么一句话出来,薛洋挑了挑眉:“好好好,知道了。道长不必一直放在心上。”

      “可是薛洋。”晓星尘道,“承诺是很难的。”

      “很难?”

      薛洋下意识回头,将掌中的手又攥紧几分。

“很难。”

      晓星尘轻轻颔首答道。又弯起眼睛,展出了一分笑意。

      薛洋忘了自己有没有去回味晓星尘这句话了。记忆里只有一盏温热,如消融冰雪的水流,汩汩拨开夜色中的冷风,终汇入了自己冰封太久太久的心脏。

 

      后来薛洋躺在庭前银杏下回忆起这天掌心中的温度,却对金光瑶道:“他会错意了。”

      “什么?”

      金光瑶没明白这话为何意。

      薛洋没有回应,只是躺在满地金黄的废叶之上,从惟留一树伶仃的枝间,茫茫望着漏下的天空。

      “晓星尘他,会错意了。”

      他重复道,抬起手背遮在眼上不再言语。


      这小院往年都被金光瑶与蓝曦臣打理得很干净,到了叶落的季节每日都会清扫集中起来,或用来烧火,或送去他用;今年薛洋住了进来,却不让晓星尘动。理由是躺在叶堆上小憩很舒服,自己小时候总觉得能遇到处这样的地方简直是白日美梦。

      而晓星尘会坐在一旁的石桌前捧卷默读。脚边被风卷来干枯的落叶时,他向身后望去,便扣了书在桌上,起身为他再将袍子盖好。

      一日薛洋睁开眼时,见晓星尘正在庭前阖眸练剑。那群孩子则攀着篱笆墙,从隔壁探出头来睁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剑花挽到最后一式,晓星尘旋身反握霜华,睁开眼后见恰在剑尖处挑落一朵白花。

      那群孩子刚想惊叹,便见晓星尘竖了食指抵在唇上示意他们噤声。眼前几分飘渺,晓星尘眨了眨眼睛,望向了扬下小雪的天空。

      “薛洋,落雪了,不可再睡了。”

      晓星尘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薛洋揉了揉眼睛道:“一点点雪而已,好了好了,回屋吧――那边的孩子们,道长要休息了,都散了散了!”

      薛洋伸着脖子冲栅栏那边摆了摆手,余光里看到了被晓星尘放在石桌上的霜华。

      霜华似是没来得及被收回般躺在桌上,剑身上落着一层细雪,轻薄的雪花如玉般包裹着长剑,晓星尘唤醒薛洋后方才将之上的薄雪抖落,收回鞘中。 
 

      金光瑶轻笑一声,在薛洋眼前打了个响指。

      “回神了。”金光瑶抱起双臂,“我可不是晓星尘道长,会好心帮你盖被子。”

      今日晓星尘方出门上集市买蔬果,金光瑶就大摇大摆地推开院子的小门进来了。薛洋不耐烦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说吧,什么事。”

      “炼尸场已经批下来有几日了。”金光瑶撑着下巴眯起眼睛,“薛客卿尽早去看看吧。父亲还给你派了些打下手的门生,他们在炼尸场忙上忙下好久了,可都盼着你去给他们开眼呢。”

      “什么打下手?不要,让他们全都滚。”薛洋像是听到了什么碍事的东西般连连摆手。

      “是父亲的意思,那些人都是之前网罗来剩下的,都走的鬼道,你管着,他放心。”薛洋闻言干巴巴“哦”了一声,咧嘴一笑:“哦,早说。放一百个心吧。”

      “既然放一百个心,那薛客卿欠金麟台的答复父亲何时才能收到呢?”

      薛洋笑容一滞。金光瑶看在眼里,垂眸叹了口气:“我拖不了太久,近一月没有进展了,成美好歹也拿出些东西,让我好交代吧。”

      “确实遇到了些小麻烦。”

      “好的,那该如何解决这‘小麻烦’?”

      “嗯……”薛洋点着鬓角思索着,“我手上继续研究的资料不够了。你去和你爹说我这要他帮忙了,我要——”

      “要什么?”

      “要……”

      薛洋不自觉用舌尖舔了舔虎牙。

      “要魏婴当时研究阴虎符和鬼道的资料。不管在哪,还剩多少,破纸能找到几张就给我几张。”

      薛洋往身后树干上一靠,四平八稳地将双臂枕在脑后:“他才是魔道祖师,阴虎符的主人。我个野路子,没他帮我我才搞不定。”

      金光瑶闻言低头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许久站起身挑眉笑道:“成美果然是聪明的。”

      “那便,祝你好运。”

      看了一眼闭目不再理会他的薛洋,金光瑶留下句“记得去炼尸场”,便合上长袍离开了。

      金光瑶一走远,薛洋便皱起眉,用力攥紧了自己袖口下的掌腕。像是遏止什么般颤抖地喘了几口气后身影一晃,侧倒在了层叠的枯叶之中睁开双眼,眸光中流转过一瞬的猩红,又瞬间沉淀弥散了。

 

      他也不知道他在逃避什么。

      或者说,为何而逃。

 

      几日后邻家少女告知二人镇上集市开了,若喜欢热闹可以去逛逛。

      薛洋入了金家后各种庙会集市自是场场不落的。晓星尘倒也没有拒绝,跟着在滔滔不绝的薛洋身侧打量着琳琅满目的摊位和小物件。

      街两侧挂满了红纸灯笼,一串串系在木栏上,从长街伊始绵延向望不到尽头的远方。薛洋看了看赌石,又看了看几人围成的弈棋,最后走到酒酿摊前指了指,冲着晓星尘咧嘴一笑,找了桌空位便坐了下来。

      “请做两份,煮糯一些,多调些蜜进去,麻烦店家了。”

      晓星尘将铜板放在案上,低声向老板说着。也不知道薛洋有没有发现,他只是觉得和晓星尘结识后运气好了不少,老板的手艺都过关,每次吃进嘴里的甜酒汤圆都很称心如意。

      “对了,薛洋。”

      “嗯?”薛洋含着汤圆含糊应了声。

      “一直想询问你,住处附近可有道观。拜别师门快有一月了。”晓星尘道,“……想寻一处,祭拜三清祖师。”

      薛洋点点头,指了指远处:“有,不远,下次带你去。”

      “如此便好。”

      晓星尘颔首笑道,向着薛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却被不远处一小摊位吸引。

一盲眼算子揣了柄幡在怀里,靠坐在椅子里打盹,桌上置着盏香炉、一桶签、几粒骰子、一张八卦图,周围悬着几幅图解,和热闹的集市格格不入。

      “道长感兴趣?”薛洋咬了咬勺子,“那位好像是这附近挺有名的神算,还有人叫他什么仙来着,听说还满灵的,要不要试试?”

      晓星尘轻轻摇头:“不必。”

      “为何不必啊?是你们修道之人不可接触这些吗?”

      晓星尘颔首道:“天命并非他人可窥探之,若要体味,终须倚靠自身。”

      这话听得薛洋一阵牙酸,勺子一扔就往那摊子走去。似是听到了足音,待薛洋走到桌前时,那神算便开口,沙哑的嗓音像是拉开了一扇尘封的木门般刺耳僵硬。

      “小友可要老朽帮忙解惑?”

      “薛洋。”晓星尘在薛洋身后微微蹙眉低声唤道。

      “道长莫气恼。”薛洋摆了摆手指,“让他来算一算道长不会去亲自窥探的东西吧。”

      不待晓星尘回应,薛洋便回答道:“要,请仙人替我算——”

      薛洋转过目光,似笑非笑望了一眼晓星尘的面容。


      “算、姻、缘。”


——————————————

      TBC.


      这一章尝试了一种新的表达时间流转的写法,不知道效果如何。

      我对算卦之类的剧情没有积累,若有不得当之处烦请指正,感谢!






【晓薛晓】覆水(三) 3.1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本章宋道长再次上线,无法接受无属性同框请勿点开感谢!


      三、旖旎心火

      1.1 1.2

      2.1 2.2 2.3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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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都会犯错;那你是要及时止损,还是索性一错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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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颊上飞溅落下冰冷的血液,晓星尘方才张口,便被一只手臂揽过腰身环紧,疾疾飞略至一侧的角落中。

      “酒不是好东西。”薛洋的声音从头顶低沉传来,“道长以后不要再喝了。”

      晓星尘用力咬上自己的舌尖,在口中丝缕腥甜弥漫里强行清醒思绪。回首望向方才坐着的方向,只见那柄长剑已然贯穿了一只邪祟的喉咙,将它死死钉在了身后的门上。

      若不是薛洋出手,现在被刺穿命门的,定是自己。

      “薛洋……”晓星尘勉强提气开口,“……你是鬼修?”

      “道长果然还是有空关心这些的。”似是预料到了他会有如此问题般,薛洋无奈地笑叹了口气:“鬼修救了你的命。”

      晓星尘摇了摇头:“为何此处会有……”

      口中喃喃念着,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般推开薛洋的手臂几欲起身:“不可,那些村民……”

      “睡吧,晓星尘道长。”薛洋的掌心覆在晓星尘的眼上轻轻抚过,似是为他阖上了双眸,“不必忧心,我只出去一小会儿,马上回来。”

      鼻尖只觉丝缕幽香萦绕,待薛洋收回手心时,晓星尘已然落下双臂,枕在薛洋的怀中昏沉睡去。

      薛洋拈了拈掌心的白色粉末,垂眸望着晓星尘的面容,一双红瞳中写满了悲悯。抬起指尖抚去他脸颊上肮脏的血液,顺着下颌滑落至颀长的脖颈,在喉上顺着那条温热跳动的动脉,缓缓来回摩挲。

      “人都会犯错。”薛洋偏了偏脑袋,将指腹嵌入晓星尘的唇缝,“那你是要及时止损,还是索性一错再错?”

      纤长的手指在薄唇上辗转勾抹,细细的粉末被喂入口中,顺着津液融化入喉。 


      “晓星尘,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好好想清楚吧道长,好梦。” 
 


      晓星尘从一片混沌中苏醒时,已是失尽了对时间的感知。窗外天光乍破鸟雀啾啾,却不知已是过了几轮日升日落。

      环顾屋内,没有半分血迹与争斗的痕迹,似乎那些残破的记忆都是一场幻梦,只有门上那道深深的刻痕,忠实地提示着此处发生过的一切。 

      指尖离开那道剑痕,晓星尘缓缓推开了房门,又被日光劈头盖脸地刺痛了双眼。

      “……”

      晓星尘用手背遮住眼睛,不自觉地用力抿起了双唇。


      “咦,晓道长?”

      听到有人唤他的名字,晓星尘抬首向院外望去。见了那邻家少女正环着一筐谷物,略带惊讶地在栅栏外看着自己。

      “奇怪了呀,晓道长今日没去金麟台吗?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好几天了都。”

      “金麟台……?”

      “是啊,今儿不是兰陵金氏办花宴的日子吗?”少女歪了歪头疑惑道,“难道我记错了?”

      晓星尘听罢向着少女俯身道谢,婉言回绝了一起用早点的邀请便退回了房中。坐在桌前思索片刻后捧过桌上的木盒,取出了里面那封被自己放入的信笺。打量了许久信封上的金星雪浪纹后启了封口,倒出了两枚细长花瓣状的雕金信物。

      望着那两枚花签,晓星尘默然垂首,将其攥入掌心握紧。

 

      兰陵,金麟台。

      人来人往的仙家门府前热闹非凡。各路名门世家与散修云集于金麟台,赴今年金星雪浪开得最繁的一次花宴。各入口处由金氏门生有条不紊地检查凭证引领入场。


      正门的白玉阶梯缓缓踏上一人。门生方想依例上前,一看来者,连忙打消了脑中的想法垂首施礼。

      “薛客卿。”

      薛洋换回了兰陵金氏的金星雪浪袍,披了一身御寒的明黄锦裘,衬得面容更显贵气而恣意。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上阶梯,路过左右门生时略微放慢脚步,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假笑:“金光瑶在哪儿?”

      “敛、敛芳尊大抵在绽园……”门生大气不敢出。

      得了答复,薛洋收回了笑意,跨过大门向绽园走去。 


      晓星尘一路探听到金麟台,着实先是望着雕梁画栋和灼灼花海愣了许久。就在他回过神,准备寻一修者打听如何入场时,突然望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便怀着拂尘上前,走到了那人身后。

      “宋——”

      名字尚未叫出口,那人已经猛地回头,全身灵力爆炸翻涌,几乎一触即发般狠狠望向了晓星尘。

      “……宋道长?”晓星尘被宋子琛如此反应弄得一愣,撤步拂袖化去身前的压迫感。

      宋子琛见来人是晓星尘,略微松了口气卸下戒备,却仍是满脸铁青,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地僵立。

      “宋道长看上去面色不好,可是发生了何事?”

      “……无事。”宋子琛紧紧抿着嘴唇,眸光都快结冰了,“没想到这金麟台花宴竟能来如此多人,我不喜与人接触。”

      沉声许久,宋子琛又拧着眉毛拍了拍袖口和拂尘,几乎全身都写满了抗拒地挤出几个字:“非常、不喜。”

      晓星尘微微颔首,大抵明白他是被接踵的修者弄厌烦了,便也礼节性地后退了几分:“说来宋道长此行,是收到了邀请前来赴宴吗?”

      “没有。我想进去看看,但是散修需要入场凭证。”宋子琛保持着冰冷僵硬的语调答道。

      二人交换了一瞬视线。晓星尘大抵明白了他所谓的“进去看看”是何意。略加思索,从怀中翻出了那两枚花签摊在掌心。

      “若不介意,宋道长同我一路吧。”

      宋子琛望着那花签摇了摇头:“此物并非凭证。”

      “先试试罢。”

      边说着,晓星尘已然上前向引领散修的门生走去,宋子琛便尾随其后。门生没有索要到凭证,却见了晓星尘掌心的花签。手一哆嗦连忙周正地行礼,俯身让开了路。

      这下两个人都愣住了,稀里糊涂就在门生恭敬的目光下入了金麟台。


      甫一远离那些金家人,宋子琛道了声“多谢”便开始面色更加不善地四望打量,看着满目铺张眉头越锁越深。

      “之前见过的家族大多都是抱山环水,端得是清逸超尘,张扬至此的倒是头一回见。也不知世间仙门是否都是如此。”宋子琛拧眉望着正门那座的汉白玉须弥,“金玉其外,实则藏污纳垢。”

      晓星尘眼睫微动,并未回应:“宋道长。”

      “何事?”

      听到晓星尘的声音,宋子琛站定回身。

      “我有一问事关百凤山邪祟暴动,不知宋道长可否解答?”

      “邪祟暴动?请说。”宋子琛收回目光,极其认真地望着晓星尘。被他这么一盯,晓星尘连忙摆了摆手:“并非是有何进展,只是个中细节心存疑惑,想请宋道长为我解惑。”

      宋子琛略微放松了下来:“无妨。”

      晓星尘轻轻颔首:“宋道长,邪祟暴动,于阴诡邪祟而言是利是弊?”

      闻言,宋子琛眉头又蹙深几分,目光看上去似是比先前那次相遇更加不解与困惑般久久沉声后才答道:“……自然是坏事。”

      “强行被迫激荡体邪气,这种事和毕其功于一役没有区别。”

      晓星尘心头猛地攥紧,许久哑声道:“那……若是走鬼道的人类,混在其中又当如何?”

      “比起邪祟,鬼修若受了波及,心性和鬼魂的感知也会被粉碎,断送修为,沦为行尸走肉。下场还不如那些东西。”

      “必定如此吗?”

      “必然如此。我在调查百凤山时在山底调查了几个鬼修的尸体,无一不已五内俱焚。”

      宋子琛稀松地解释着。全然没有注意到晓星尘愈显不安的面色。待到被唤回神时,晓星尘才连忙回应,虚握了握已经冰凉的掌心。茫然在金麟台四处打量,目光突然被前方的高台吸引。

      两名身着金星雪浪袍的少年就着雕栏摆了一桌小宴,堪堪落在繁花之上的角楼。二人脸上皆是不带戒备的自然顺意,唇角的笑合着酒液杯杯入喉。挨得很近,从这角度看去甚至过于亲昵了些。

      “……宋道长可知那二人是谁?”

      宋子琛顺着晓星尘的目光望去,打量片刻后点了点头:“左边的是敛芳尊金光瑶,金家主的私生子。不论出身,是位聪敏周正的君子。”

      “右边那个身量较高的……”宋子琛皱了皱眉,“未曾见过。”


      “尚不算寒冷,你已经要用袍子御寒了?”

      金光瑶看着从身后楼梯踱上来的薛洋,皱眉问道:“我记得去年冬天好像也是你,穿着单衣在绽园跑得欢实得很吧?”

      薛洋在金光瑶身侧坐下,取了块枣糕扔进嘴里随意答道:“我一路撞着人赶回来的,挡挡里面的衣服,给你个面子罢了。”

      “最好是这样。”金光瑶眯起眼睛,“一个人来的?”

      “那不然?”

      “晓星尘道长呢?”

      “不知道。”薛洋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给他下了药,大概已经走了吧。”

      “走了?”

      “嗯。”

      金光瑶挑了挑眉毛,视线向高台下睨去:“那你告诉我,底下那一黑一白的二位是谁?”

      薛洋闻言睁开眼睛,顺着金光瑶的目光向下,剔除了四周的散修,落在了那如玉的身影上。

      “晓星……晓星尘?!”薛洋睁大双眼愣愣道,“旁边的人是谁?是那个宋岚吗?”

      “我看着也很像。”金光瑶眉眼未动,咧嘴一笑。

      薛洋收回目光盯着金光瑶:“他俩怎么会在一起……等等晓星尘是怎么进来的?不是受邀才能进来?”

      金光瑶微微一愣:“……我不是给你们在桌上留了花签?”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

      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薛洋死死盯着远处交谈的二人,一双手按在缠花围栏上攥得骨节发白微微颤抖:“为什么……他们两个……”

      金光瑶已经恢复了惯有的神情,转而开始饶有兴趣地打量已然起身的薛洋。含笑看着看着,像是看透了什么般由玩味转为困惑。

      “成美。”金光瑶盯着薛洋的眼睛突然问道,“你好像,很怕晓星尘道长与那位宋道长相识?”

      “什么?”

      薛洋回神,反问道。

      “我是说:你害怕他们结识?”金光瑶道,“不是不愿,是怕。”

      “怎么可能。”

      金光瑶耸了耸肩:“不承认算了,既已如此就先这样罢;说来成美,你看着晓星尘道长的眼神很有趣。”

      薛洋微微正色,皱起眉问道:“怎么有趣?”

      金光瑶撑着下巴点了点鬓角:“不是轻蔑,也说不上费解。倒更像是关心他今早是不是没有用餐。” 

      “……”

      “晓星尘道长脸色如此差,想来是没吃东西的。你给他下的什么药?要救快救,别给毒死了。”

      “…………”

      “说不定——”

      金光瑶话尚未说完,薛洋已经扔了手上的匆匆起身。口中似是忿忿啐念着什么“他妈自找的”的粗语,身影便消失在了转角之后。 


      答了疑问后,宋子琛便道告辞独行了,晓星尘仍旧留在原处,望着眼前沸腾翻滚的金星雪浪海久久伫立。不知过了多久,再抬首向高台望去,那明色身影已经消失了。这一望却恰好与那边投来的视线撞上,只见金光瑶礼貌地含笑致意,便转过目光自酌了起来。

      晓星尘微动双唇,刚想迈步上前,身上便被蒙了件厚重的锦袍。随即手腕被攥紧,拉着他就往人少的地方走。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想来金麟台啊发光发热?大摇大摆就进来了,我看你也就别出去了。”

      薛洋皱眉问道,不由晓星尘分说地拨开人群,一路拉着他转到扇拱门之后才望向他:“你来做什么?”

      一路上,薛洋问得强硬,晓星尘却始终缄口不言。终是停下了脚步二人得空相望,薛洋才生了几分收回方才话语的动摇。

      晓星尘的面容比在远处看上去更加憔悴。纵使一身仙骨,脸上仍是藏不住的血色尽数剥离的苍白。

      “……”薛洋微微偏转目光,“张嘴。”

      听了薛洋的话,晓星尘开口道:“那你呢,又为何不辞而别。”

      “……谁让你张嘴说话了。”

      薛洋在袖口里翻了翻,摸出了一块绿豆糕,剥了纸封塞进了晓星尘口中。 

      金麟台的糕点粉末研得很细,甜而不腻的口感化在唇齿间,似是为晓星尘白皙的脸颊补上了丝缕血色。

      薛洋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只是低头剥那些五花八门的糕点,剥完就往晓星尘嘴里塞。

 

      “……好了。”

      尝了几轮不同的滋味,晓星尘抬手拭了拭嘴角的粉末,捉住了薛洋的手腕,取出了那两枚花签。

      看着晓星尘手中那金麟台直系亲信才能持有的花签,薛洋咬了咬牙。

      “你就没有话要问我?”

      “有。不过。”


      “先回家吧。”晓星尘捧起薛洋的手背,将花签置入掌心物归原主,又取下了那锦袍,披回薛洋身上为他系好,“邻家阿姐说瓜子炒好了,今晚连着蔬果送过来;还有松子糖,你再省着不吃就放坏了。”

      “……“

      余光里晓星尘为自己轻柔系着袍带。不知怎的,薛洋觉得眼睛被日光照得有些胀痛。

      “晓星尘,你确定吗?”

      “嗯。”

      晓星尘轻轻颔首。

      薛洋沉默着收回花签,点了点头便向金麟台大门走去。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望向了身后晓星尘的脸庞。 


      “道长,你还准备在我背后守多久?”

 

      发丝与衣袂在风中缠绕,晓星尘望着面前少年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前,走到薛洋身侧停驻。望着他的眸光在暮光的倒映下,漾出了一层清亮的柔波。

      阵阵酸涩涌上眼眶。薛洋揉了揉眼睛,垂首继续前行:“走吧,回去了。”

 

      后来薛洋回忆起他与晓星尘的这第一次对望,大抵是从那一刻起,心性尽变的多年后,他终再次意识到了不安与释然。

      那个清寒刺骨的日暮下,两双好看的眉眼,满目都是金麟台叠云映火的无尽天光。

      所有在未来禁锢彼此的迷惘与痛楚、快意与不甘。

      于他们原都是,为了这一眼回望。


      为这一眼终将坠入夜色,捉不住、留不得的光芒。

 
 
      二人逆着夕阳,并肩行过花浪小径,身影渐渐淡在了幽浮的雾气之后。画卷般落笔在了散场的花宴,被望进了一双漠然的眼眸。 
 

      “一步错,步步错; 善始善终吧成美。”金光瑶仍独坐在白日的高台上撑着鬓角,长长地叹息出口,“但愿晓星尘能在你手上——”

      眼睫闪动,望着二人的背影,金光瑶的眸光染上一丝怜悯。


      “多活两天。”


——————————————

      TBC.


      第三大章应该都是甜的,让我好好想一想怎么把他俩的情感在已然扭曲的前提下定下来。

      脑海中有个新添的剧情,不剧透,但大概是一个两个人关于“因果”的讨论。现在在犹豫怎么写,毕竟晓星尘是道家人,出现讨论佛教概念的剧情是否不妥。

     慢慢来。

 



三月廿日,微雨江南。

你是人间信马由缰的过客。浸湿我眼中一江春水,将满肩落花拂落。


《覆水》设定的二人,这个场景快写到啦❤

【晓薛晓】覆水(二) 2.3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本章微量曦瑶。


      二、乱我心曲

      1.1 1.2

      2.1 2.2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

      像是猩红而沉寂的死水,又更像是灼灼燃烧、吞噬燎原的火焰。

——————————————


      那双明眸的主人似是用了些时间回神,许久才开口道:“薛洋,你的眼伤已经……”

      “已经好透了。”薛洋抢先道。

      晓星尘轻叹了口气笑道:“那便好,如此就好。”

      “是啊,好了就好。”

      薛洋的指尖在绷带上缓慢而带着力道地轻按,勾住边缘似是想扯下,片刻犹豫后终究还是收回手垂在了身侧。

      晓星尘上前将食盒放在薛洋面前让他趁热吃些,又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般轻声问道:“邻居送了些吃食来,你我身上没有什么可以回赠之物,我想给那些孩子分点糖,你看可以吗。”

      薛洋歪了歪脑袋:“你要送就送问我做什么,话说哪儿来的糖?”

      “是我前几天动身前在客栈旁的糕点铺买了带来的。”晓星尘抿了抿唇,从包裹里取出了一方小盒子出来,稀碎的小物挤在不大的盒身中,落在掌心哗哗作响,“是买给你的,自然要征得你同意。”

      “买给我?”

      薛洋伸出手抓过圆盒打开盖子往里一捞。是糖块,有些黏手,扔到嘴里嚼开还有坚果的香脆弥漫。

      “是松子糖啊……”薛洋边嚼边说。晓星尘轻轻颔首:“那天进糕点铺的时候,正好见这松子糖炒好,店家说是当地独有的糖,闻着确实很香,就买了几盒想着带过来给你……”

      边说着,晓星尘边见薛洋的表情越来越一言难尽,脸颊上也泛了一丝血色。

      “你买、买……”

      像是一个少年稚嫩的秘密被看破了,晓星尘眼底愈发涌上难掩的笑意,轻声道:“我既已带来,便安心吃吧;说来我可以拿给孩子们吃吗?”

      薛洋噎了口松子咳个不行,脸上涨得越来越红,锤着胸口连连点头挥手示意晓星尘赶紧拿上糖走人。晓星尘很喜欢笑,薛洋早就发现了。只不过今天晓星尘的笑意尤其清澈,还透着难掩的愉悦,听入耳中便径直烧到脸上。

      薛洋咬了咬牙,忿忿地把松子糖咬得嘎嘣嘎嘣直响。

      而另一边,晓星尘却也犯了难。

      “为何?”

      晓星尘提起道袍衣摆半跪在孩童之中,托着糖盒不知所措地问道。“阿姐说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孩子们看着一盒澄黄喷香的松子糖直吞口水,但还是连连摇头。“只是些别处的糖,兰陵没有的。”

      晓星尘将那盒松子糖又向前递了递,那群孩子还是摆了摆手不肯拿半块。

      “可你们拿来的吃食在下都收了。”晓星尘轻柔道,“为何你们的礼物我收得,我的你们便收不得呢。”

      “因为我们都受了阿瑶和阿涣的照拂。”

      少女站在晓星尘身后解释道。

      “小道长应当看得出,这小村落在环山低处,前年兰陵大雪,背后的山便发生了雪崩。”

      “不知是不是幸事,雪崩发生的时候,我正带了这群孩子去赶灯市。”少女吸了吸鼻子轻声道,“回来时便见了阿瑶带着人来处理,之后我们这几家的重建,都是他来弄的。阿涣不时也会来,便空了一间小院子出来给他们住。”

      阿瑶阿涣,听得晓星尘一头雾水。不过除了名字,来龙去脉都已了然,不禁叹一声命运无常,只得默然向少女俯身久久行了一礼。

      虽说不肯拿,孩子们却看着松子糖两眼发直。就在晓星尘想着怎么劝她们尝几块,只听身侧传来声音道:“道长若真想让这群小孩子尝尝看,那就换个法子。”

      薛洋倚在门框抱着双臂,冲着晓星尘懒懒伸出手勾了勾指尖。晓星尘起身将盒子递到了薛洋手中,薛洋接过盒子,在掌心捯饬了捯饬,一颗颗松子糖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又掉回盒子,唰啦刷啦直响。

      “来来来,小朋友们过来。”薛洋端着小圆盒上前,盘膝坐在孩子们中央。

      “既然不能随便拿,那便这样。”薛洋扔了颗松子糖进嘴里嚼了个痛快,口齿模糊地说道,“我来提问题,你们来回答。谁答对了,我便给谁吃这特好吃的糖。”

      听薛洋这么一说,孩子们便没有摇头了,只是犹豫着面面相觑。

      “小朋友们啊。”薛洋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腾出一只手指竖起左右摇了摇,逮着就近的一个小男孩在他脑袋上轻轻戳了下去,“这可是你们自己赚来的,谁能吃到,说明谁最厉害,得感觉开心才对;好了话不多说,“‘小楼一夜听春雨’下一句是什么?”

      “深、深卷明朝卖杏花……"身后有个男孩怯怯道。

      “哟小伙子反应够快,过来过来! ”薛洋顺着声音源一把把那孩子捞到怀里放在膝头,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笑眯眯道,“反应快还聪明,是个好苗子;来拿颗糖吃,快点,不然揍你。”

      小男孩听罢拿了颗松子糖喂进嘴里.咬了两口后笑着迎上了薛洋的两颗虎牙。

      “如何?”

      小男孩用力点了点头:“好吃!"

      “好吃就对了,那下一个问题:下雪是在什么季节?"

      “冬季!”

      “猫儿若竖起尾巴,是开心还是警惕?”

      “是警惕!"

      “都很聪明嘛考不倒你们,让我想想——”薛洋摸着下巴顿了顿,突然指向晓星尘道,“那位道长哥哥好不好看?!"

      “好看!”“好看好看!”

      “都答对了,都有糖吃,来来来来排队——”

      薛洋还没来得及说完话.便被一群孩子欢呼着围了上来扑在了地上,只留了两条笔直的长腿落在外面,怕伤了孩子也不蹬不踹,就那安安分分地落在地上。

 

      少女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这小公子竟如此讨孩子喜欢……”

      晓星尘轻轻颔首,也没见过薛洋这副和孩子打成—片样子,没有言语,是只脸笑意愈发深切。

      “说来,二位公子也还是少年人,我已经二十有一了,如果有需要搭手的地方,也请不要见外,尽管开口便是——啊说了这么久正事都忘了。”

 

      少女将一直攥在掌中的瓷白小瓶递了过去:“这是阿瑶与阿法最喜欢的桃花酿,自家存的,你们也尝一尝罢,莫要贪杯就是。”

      “……多谢,那在下便收下了。"

      晓星尘接过酒瓶一礼,凑到鼻下轻轻嗅了嗅。

 

      等到孩子们都拿到了糖回家去后,薛洋本想直接摘了绷带,却被晓星尘制止说等到夜里再取下.薛洋大抵猜得到晓星尘为何要他天黑再摘,便点点头,同他一起上了最近的集市买了必需物,又分头自已一人去了趟金麟台。直到夜里回了院中,二人才在桌前对坐,将目光落在了那小小的白色酒瓶上,半晌终是薛洋打破了沉默。

      “道长想喝?”

      晓星尘沉声道:"我还从未饮过酒。"

      “应该是自家做的桃花酿,不客易醉的。”薛洋捞过那小瓶,打开塞口随意一闻,点了点头斟了一杯推过去,”说来的确挺香挺醇的,也怪不得我那朋友会喜欢。”

 

      晓星尘伸出手,指尖落在杯沿轻轻摩挲低声道。

      “我可会醉?”

      “醉也无妨。”

      “若醉酒,我当如何?”

      “有什么如不如何的,喝点茶,睡一觉就好了。”

      “若我醉了,你须得为我醒酒,免我失态。”

      “好。”

      晓星尘举起酒杯,试探地抿下了杯中的酒液。听到放下酒杯的声音后,薛洋轻轻颔首,抬起手绕到脑后,一层层,将纱布缠绕着剥落下来。

      雪白柔软飘转坠地,少年眼睫微颤,在道人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双眸。视线交错的一瞬,晓星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凉、没有任何生气的手抚过般,寒意顺着脊背攀上脑后,迅速麻痹了全部身体。

      薛洋望着晓星尘刚想开口,目光便被无声吸引,飘忽移向了一旁的窗子。

      透过四方的窗向外望去,庭内月色掩映下,是一株广脉深叶的银杏。枝叶伸展到了房檐之下,依稀金黄缓缓坠落,携了满身清凉的月光,远远望着,竟像是这树自身闪烁着光芒。

      晓星尘无声望着薛洋的侧颜许久,终是阖上了眼眸。

      薛洋自知,他在晓星尘涣散的眼眸中看出了很复杂的思绪。

      有安心,有讶异。

      可更多的,是困惑与骇然。



      修道十数年,体内灵脉赋予晓星尘的目力自是不同凡人。

      他在薛洋如墨的眼瞳中,看出了一抹深藏的血色。

      像是猩红而沉寂的死水,又更像是灼灼燃烧、吞噬燎原的火焰。

      薛洋目光从窗外的银杏收回,是因身前传来的低声嗡鸣。

      晓星尘无声垂眸,但桌上的佩剑霜华已是在鞘中卷着剑芒颤动,做出了灵剑排除异己的本能反应。

      他想起身,睁开眼睛,却被不同于白日嗅到的酒香的气味压下了全部五感,血液和灵力都滞塞般僵在周天内,像是极寒过境,不论如何都再无法顺畅运转。

      从嘴唇到四肢,晓星尘的身体随着酒液在体内的流淌冻结,被一架冰凉的镣铐紧紧锁死,再无法挣脱了。

      “薛洋……”眼前的视线愈发模糊,晓星尘强行提气开口道,“你……”

      晓星尘边说着,唇角边咳出了一缕黑色的血液。

      薛洋弹开攥在掌心的那枚药囊,撑起下巴打量着霜华嗡动的模样。窗外狂风渐起,呜咽着在二人头顶的天幕嘶嚎。不知默然看了多久,薛洋随意地抬首,望向晓星尘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那双藏无可藏的红瞳,像是毒蛇寻定了猎物般落在晓星尘的身上锁定游走。耳畔断弦般的嗡鸣愈发喧嚣,晓星尘隐约在渐起的风声中,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右手按在桌面上施力一拍,薛洋翻转掌腕,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剑霎间自乾坤袖中脱鞘而出,径直向身前之人的方向飞去。

      一切似乎只在瞬间坠入冰谷,晓星尘眼角依稀还是那抹被桃花酿染就的殷红,双眸方自酒醉中恢复清明堪堪抬起,便倒映出了森然袭来的剑芒。

      夜来宁静的小院中,骤然响起一声血肉破碎的飞溅之音。

      这一年深秋最后一场雨终是落了下来。天外惊雷劈下,惨白的天光一霎而过,映亮纸窗上一泼猩红而浓稠的血痕。


——————————————

      TBC.

      大家儿童节快乐~

      现在可以明说我为何为覆水设计这么个“薛洋眼盲”的开篇了:第一点自然是为了和原著后续晓星尘眼盲照应;第二点就是剧情中的,晓星尘在看到了薛洋的眼睛后,发现了他是鬼修。

      我的私设中,晓星尘为仙修,只能通过鬼气和眼眸分辨邪祟与鬼修。捡到薛洋和答应同行时,薛洋重伤,身上的鬼气因为伤和一些原因消失了(后续剧情再解释)。眼睛也刺伤了,自然会让晓星尘看不出端倪。

      这也是为什么薛洋让金光瑶去处理掉那个给他处理眼睛的老医生了。

      不然明知薛洋是鬼修,刚出山阶段的晓星尘怎么可能救他,一剑捅死才是真。

      如今终于意识到了,不过也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这篇文的主题是:覆水难收。

 


【晓薛晓】覆水(二) 2.2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本章宋道长下线,微量曦瑶。


      二、乱我心曲

      1.1 1.2

      2.1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

      这回眸一眼灌入少年的心底,潮汐般拍打着那颗千疮百孔,淌着热血的心脏。

——————————————


      “百凤山的邪祟,受到了某种冲击,或者说更像是鼓舞,集体暴动了。”

      宋子琛将远眺的目光收回,落在了晓星尘身上:“我之所以说道友不必去调查,也是因为这件事恐怕和仙家百门的私斗有关。”

      “是否为私斗暂且不论……宋道长方才的意思是,前些日子搅扰这村庄的邪祟,来自百凤山?”晓星尘微微睁大双眼,“这路程似乎也有些过远了,怎么会――说来为何会发生暴动?”

      “有人怀疑是夷陵老祖回来了,或者是又有哪位不知天高地厚的能人出世了。”

      听罢晓星尘的问题,宋岚调了调臂中的拂尘别开目光,眸光露出半分嘲讽。

      “说来也是个聪明的。借着将至的夜猎大赛激荡邪祟,自有争强好胜的百家子弟去夺名沽誉,反倒帮他掩了——”

      不咸不淡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宋子琛略显促狭地低声道了声“抱歉”,晓星尘则像没有听到般未作反应,垂着眼睫似在思索什么。

      “其实这场邪祟暴动,是对参与夜猎的修者封锁消息的。准确地说,这件事想对外界彻底藏起来。”宋子琛正色道,“我知晓星尘道长立志鸿鹄,我查到此事,也便不对你隐瞒了。”

      二人一路分析交谈,不觉已走到了白天初见的路口。就在宋子琛想继续开口时,只见前方小路微坡的视野中露出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继而钻出一颗黑黑的小脑袋,糯糯叫了一声。

      见一小黑猫逆着落日向二人疾奔而来,宋子琛皱起眉侧身闪避,却看到身旁的晓星尘收起拂尘俯身张开双臂,那小猫儿就这样跑着跑着攀上了他的白靴,连挂带挠地撞进了他的怀中。

      “……”

      宋子琛睁大眼睛,略带不敢置信地看着含笑的晓星尘。远处正打算收摊的汤圆铺子老板远远见了晓星尘的身影,向着他挥了挥手:“嗳——小道长!”

      “小道长我要回家陪媳妇儿啦,今天的汤圆还剩点儿,你过来我给你都煮了,带回去你俩一起趁热吃了呀!”那老板笑眯眯地摆着手,“看他喜欢吃甜的,蜜也剩不少全给你加里面,钱就不用给啦。”

      晓星尘也远远颔首致谢:“多谢店家,钱在下自然会付。” 


      “…………”

      “晓星尘道长这是……已有了道侣?” 

      宋子琛只觉不可思议,几欲用拂尘好好拂下自己清明清明脑海。晓星尘起初自是没发觉那店家的话有些暧昧不清,被宋子琛这么一问,脸上才兀地烧了起来:“不、并非……并非是……”

      宋子琛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似是了然什么:“既然道友有……同行之人,天色已晚,还请尽快回去陪伴,在下便不叨扰了。”

      “方才在下说的那事,道友若想起什么线索,还请与我联系。”宋子琛行礼后便踏上另一条小径离去,“江湖方寸,相逢自有时,告辞了。”

      晓星尘望着宋子琛快步走远的背影,百口莫辩又不知从何开口,还是无奈地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指尖轻点了下小猫儿的鼻尖,望了一眼汤圆摊子,道了声“打扰”,掀起街旁糕点铺的珠帘走了进去。

 

      “晓星尘快回来了,你收拾收拾回家吧。”

      “难得见一次,当真无情。”金光瑶礼貌一笑。

      “难得吗?我觉得三年见你一次就够了;对了说到见面,明天晓星尘要去兰陵。”薛洋闭上眼睛拿起桌前的绷带,抬起手一圈一圈地缠回眼上。

      “你也回来么?”

      “回。” 

      金光瑶轻轻颔首,看着他的动作道:“成美,你准备瞒他到什么时候?”

      “……”薛洋顿了顿,继续慢悠悠地缠绕绷带,“也就这几天吧。他看出来我底子不错了,这眼伤再不愈合,就出问题了。”

      “那你为何要跟他回兰陵?”

      “不知道。”薛洋懒懒道,“我还有话没和他说,也可能是还没玩够吧。”

      “既然如此,我在兰陵远郊有一处小院子。”金光瑶拾起笔在纸上圈点标注,“若不想回金麟台,一会儿回去给你们先扫扫灰,明日便去住吧。”

      薛洋咧嘴一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地方,和谁住的?”

      “成美。” 

      “诶——怕也是满院的花花草草。”薛洋系好绷带的结,接过那张标了地址的纸打断了金光瑶的话,“放心吧,我肯定不扰你们的清净地儿。”

      薛洋说罢便起身拉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金光瑶也不多言语,绕过他悠然离去。不消多久,一阵风夹着淡淡的桂花香掠过薛洋的脸颊。

      “道长?”薛洋转过身笑道,“是你吗?我有些饿了。”

      晓星尘垂首走上楼,双掌小心翼翼捧着一只木碗,不大的碗中挤着数只雪白沉浮的圆子。淋了满满的桂花蜜,碗沿还挂着几片零星的深黄花瓣,漂浮了一面馥郁的糖霜。

      “饿了正好,那店家正收摊,见你喜欢吃他的汤圆,便送了我这些。”晓星尘慢慢走进房中,“我去找小二拿勺子来,快吃吧。”

      “拿两个,咱们分。”

      “好。”

      薛洋动了动耳朵,隐约听出晓星尘语气些许不同:“道长出去可是碰到了什么开心事?说来让我也听听。”

      听了薛洋的问题,晓星尘微微张开口化开了嘴角的笑意。 
 
      道友已有道侣? 
 

      记忆在脑中骤然闪过。晓星尘摇了摇头道了声“无事”,便又出门去柴房要汤匙了。

      薛洋也不追问,一手捧起碗抿了口温热的甜汤,一只手揣在兜里,掌心捏着金光瑶方才交给他的那张图纸,指尖在粗糙而单薄的纸面上一遍一遍地摩挲,又不敢下力气,生怕稍一用力,就揉碎了。


      这夜酒酿的香气在口中晕染,汤圆和下午吃的一样又糯又甜。 包裹已经拾掇好了,睡前二人并未交流过多,却涌动着同样的,几近温热的情绪。晓星尘未告诉薛洋白日误会一事,薛洋也并未告诉晓星尘明日他们会有一个安定的住所。不再有夜半赶脚旅客的匆匆风尘,亦没有大清早小二的吆喝声。他们终有一处住所,或说是家,盛放他们这两株无根的蓬蒿,将飘零之感一气扫落。


      当是心中期待的喜悦压下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惶然,这夜薛洋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场纷飞的严冬。不甚清晰的天光如纱滚落,惨白的氤氲中分不清是沉入黑夜还是浮出寅卯时刻,分不清是白首相拥还是潦草的落幕。 

      这场悬浮在空中的梦意外地让薛洋放下了心。因为这个梦里,他的身上满满都是晓星尘的气息。

      晓星尘的身影很清晰,不是飘忽的即视,而是他真的,无比真切地就存在在即将到来的冬季。那身影蓦然回首,白袖上的鹤绣在眼前扬起一道朦胧而宛如刻印的影子。掌心是柔软而滚烫,目光是热切且一意孤行的执着。这回眸一眼灌入少年的心底,潮汐般拍打着那颗千疮百孔,淌着热血的心脏。

 

      秋天要过去了。

      薛洋从沉沉梦中醒来便这样想道。抬起手落在粗糙的绷带上,抚下一掌清澈的温热。

 

      今日恰逢深秋落幕。动身向兰陵的一路上,枯叶将条条小路都铺得叠了厚厚一层。踏一程柔软的易碎,走过纷飞飘落的秋景。晓星尘从图纸上抬起目光,望向了眼前这小小的院落。

      “便是此处了。”

      “好不好看,够不够大都有什么?”听罢晓星尘的话语,薛洋停下脚步连忙问道。

      “围院是缠枝栅栏,房檐垂了结藤,有一口井,一方小石桌,四周有小凳。”晓星尘打量着小院的景致,仰起头微愣片刻后柔声道,“还有一株很高的树。”

      薛洋点了点头:“听上去还不错,道长觉得如何?”

      “有住处自然是好,只是怕因为此事叨扰了你的那位好友。”晓星尘道,“这小院朴素却不失雅致,可见主人也定是清风君子……”

      晓星尘说着说着,便见薛洋手掌捧着脸颊似是牙疼般抽了抽嘴角,不禁笑道:“这是何表情,我说错了吗?”

      薛洋揉了揉发酸的牙根小声道:“说得太错了。”

      “嗯?”

      “……没有!咱们进屋子里看看吧。”

 

      二人进了房间,便闻到了一室檀木沉稳的淡香,夹杂着丝缕玉兰的馥郁。玉兰花期早就过了,应是金光瑶在入花期时捧了落花,回这房中一片一片择了花瓣,仔细着塞进了小小的香袋中。

      “桌上有一花袋,怪不得会有玉兰的香气。”

      薛洋只觉牙根又一阵发酸,在桌旁坐下以肘撑案,捧着脸颊却是掩不住笑意。晓星尘望着那花囊,发现下面还压着一纸信笺,边角露出了几笔绘制金色牡丹的花瓣。

      薛洋进了内屋放行李,想来这些都是房间主人之物,晓星尘略加思索后便将那枚花囊同信笺一起收入了一旁的木盒中。方阖上细闩,便听到了稀碎的响动,仔细辨后才发现是轻声的叩门。

      晓星尘上前拉开房门,便垂首视线迎上了一小巧玲珑的身影。

      那身量尚小,梳着双髻的姑娘,怀中抱着一个食盒,仰着脑袋在晓星尘脸上反复看了数遍,又伸着脖子朝屋里打量了打量薛洋,还是摇了摇头冲身后喊道:“阿姐,不是那两位哥哥啊!”

      不一会儿空当,门外又围来了几个不点儿大的孩童,看着晓星尘交头接耳,不知在嘀低谷咕什么。

      “谁来了,外面怎么这么吵?”

      晓星尘被一群孩子围着,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是几个附近的孩子……”直到一翠衣女子分开那些毛茸茸的脑袋走上前,向着晓星尘屈膝行了一礼,才让他微微回神。

      “……当真不是阿瑶与阿涣。”

      那女子望着晓星尘,目光由陌生慢慢化作温和:“想来你们是二位小公子的朋友吧。昨天见了阿瑶回来清阳尘,想着他俩兴许是要回来小住,便煮了点粥想着拿过来……”

      抱着食盒的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打开怀中木盒的盖子,里面放着两碗肉沫白粥,洒了把翠绿的葱花,还飘着缕缕热气。

      女子俯身在食盒的底部点了点:“底下一层装了些小菜和糕点,见你们背了包裹,想来一路也劳累了,趁热吃点补补体力吧。”

      一边说着,那小姑娘合上盖子踮起脚尖,将食盒往晓星尘手中连塞带送:“阿姐让你拿,你就快收了!”

      “这可真是……”晓星尘垂首接过食盒抿了抿唇,“太打扰您了。”正当他想再与少女致谢几句时,突然被那群孩子的嘀咕吸引了注意力。

少女俯身听了许久,笑容愈发浓郁:“大家在说什么呐。”

      “在说这个哥哥也生得好看!”

      其中一个小女孩绞着袖口脆生生开口道:“比涣哥哥还俊几分呢。”

      似是有人不服:“分明涣哥哥生得更俊!”

      “可我觉得瑶哥哥最好看……”

      “不对不对,还是这哥哥生得最好。”

      随着讨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清亮而稚嫩的话语声声传进了薛洋的耳中。薛洋撑着下巴偏过头,愣愣望向了门口晓星尘的方向。


      薛洋还未见过晓星尘的容貌。


      在别人口中,他也曾听过对晓星尘的风评。皆是说着道人不但生得俊逸,一言一行更似清风拂水,明月入怀。也在脑海中描摹过是如何一张面容,如今听到孩童直白的话语,她们眼中的晓星尘,竟和世家公子榜第一的蓝曦臣不分上下。

      薛洋舌尖舔了舔虎牙末端后用力合紧嵌入,疼痛感在涌出的铁锈般腥甜中逐渐蔓延。


      一群孩童在面前相互争执自己的相貌,晓星尘面色略带促狭地轻笑出声。少女轻轻摇头笑道:“都是邻里家一起长大的孩子,让小道长见笑了。”

      “不过孩子们说得也是对的。”少女望着晓星尘的眼睛道,“小道长这双眼,当真要比阿涣更漂亮几分。看来清风公子也是愿与生得俊的君子来往的呀。”

 

      “谁说的?我眼睛生得也好看,我就不是君子。”薛洋在屋内翘着腿晃了晃,冲着门外懒懒道。

      那少女连忙望向屋内道:“这位小公子生得也是好相貌,只是方才见你眼上缠了绷带,还以为——”

      “我才没瞎,只是眼上受了点伤。”薛洋手指在自己眼睛上点了点,“而且已经痊愈,这绷带今天便可以拆下来了。”

      少女刚想开口回应,便见身侧的白衣道人恍然回身。身形过快以致失了本有的端方,分明无风,衣袍却擦出了轻微的响动。

      晓星尘在孩童们略带嘈杂的争执中,静默望着薛洋指向自己眼睛的手,少年脸上的笑意如一池浸了天光的秋水,滴滴点点分开这兰陵清晨的薄雾,漫过了他脸庞,映亮了那双如墨入画的眼眸。

      少女不自觉攥紧掌心尚未交付的那小小酒坛,失了言语地痴望着晓星尘那双眼睛。一瞬间思绪摇晃,莫名叫她记起曾见蓝曦臣望着金光瑶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目光。

      晓星尘唇瓣轻启,似是几欲出口,又像在不自觉地颤抖。那双闪动着微光的眸子,不知是不是被这日出浸染,湿漉漉得,覆着一层和窗外一样的雾气,沉坠了一池夺目的星芒。

      仿佛有一双手洒下星光辉耀月夜,所有的最炽热最澄澈的目光,没有半分散落和飘忽,拥着藏不住的明亮心绪,不带杂质,不容犹疑,全部向着那恣意少年如火燎原般流淌而去。



——————————————

      TBC.

      这章和下一章的内容比较轻松,埋了很多很多伏笔。下一章收拾收拾准备谈恋爱和急刹车。(暗爽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让薛洋眼睛受伤吗?

      2.3和我一起快乐。

 
 
 


【晓薛晓】覆水(二) 2.1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本章开始宋子琛道长上线,若无法接受友情向同框,请勿查看全文,感谢!


      二、乱我心曲

      1.1 1.2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

      “当然,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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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来忘记问你,何时才能将绷带拆下?”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薛洋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转身迎上了晓星尘的胸口。

      晓星尘原就在薛洋身后与他亦步而行。没料到他突然停了下来,连忙下意识后撤半步,抬手虚按住了薛洋的肩膀。

      距离贴得过近了些,一时失措,晓星尘松开手,微微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你的眼睛……”

      “眼睛,怎么了吗?”薛洋用指尖在绷带上擦了擦,没有半点湿润,“没有流血啊。”

      晓星尘轻轻摇头:“是没有的,只是你不让我亲自上药,我终究还是过意不去。”

      “说来想再去医馆找那位大夫,却每次都恰逢他出门医治,未得见他本人了。”晓星尘垂下眼帘,“若他哪日上门来复查,问我细节,我便无从交代。”

      薛洋在心中暗暗肯定了一下金光瑶的办事效率,开口道:“道长便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了。抓紧时间回去,再晚就耽误你练剑了。”

      “……”晓星尘沉声片刻,“走吧。”

      薛洋点了点头,继续大步负手向前走去。而晓星尘便跟随他的步伐,落在身后三五步同行。 


      薛洋留在晓星尘身边一旬后,终于让晓星尘把“道友”、“在下”这些教人倒胃口的称呼扭成了普通的“你”与“我”。薛洋拒绝了包括给自己的眼睛上药、换绷带在内的,所有晓星尘想要照拂的意愿,只按原先的约定与晓星尘同行。

      他五感灵敏,即使看不见事物,走路依旧轻快生风。就算在闹市街头,亦是稀松绕开地面堆积的竹筐碎石子,在如流的人群中信步穿梭。

      想来是这少年独行惯了,从不等人,从不停留。偶尔想起来便慢下脚步或唤一声“晓星尘”,自会有回应在身后不远处传来。

      并不是跟不上薛洋。晓星尘就那样臂挽拂尘,落在恣意少年背后随行。 


      “这几日眼上可有酸胀疼痛?”

      薛洋咧了咧嘴,单脚跳着越过一块碎石:“你看我像疼的样子吗?” 

      晓星尘唇角微扬:“也是。未及十七就有如此根骨,当真足以让同龄人艳羡一番了。”说完这句话,晓星尘阖上双目,调动除了视觉外的四感,在昏暗中缓缓前行。

      “有什么好羡慕的,羡慕我不知痛?”薛洋扯了扯嘴角,“下次你也来试试,看不见也挺清净。”

      “只有一片漆黑,何来清净。”晓星尘笑道。

      “你不懂,看来是境界未到,我都快习惯了。”

      晓星尘闭上眼睛后,只觉薛洋的声音传入耳中愈发清澈回荡,便继续阖目噙笑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身边过了多少喧嚣的路人。晓星尘忽觉迎面一人疾行而来,连忙侧身闪避睁开眼睛,臂上拂尘堪堪擦过半分柔软。

      “抱歉,是在下疏忽了。”晓星尘回身向那与他险些碰撞的路人致歉。抬首望去,只见一身量极高,着黑色道袍的玉立之姿,怀一柄白玉拂尘,恰好也侧首望了过来。

      视线交错后,那黑衣道人蹙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拂尘,颔首示意后身影便匆匆淡在了人群之中。


      “薛洋?”

      从险些撞到行人回神后,晓星尘发现自己已经看不到薛洋了。连忙匆匆向前,穿过层层人流左右张望着寻觅,终于在一家摊子面前找到了薛洋的身影。

      薛洋早已换下那太过显眼的金星雪浪袍,改着一身玄色劲装。袖口被用红带扎起,一双利落的深褐长靴攀上小腿束得紧紧的,勾勒出少年抽条生长的纤细模样,看得路过的姑娘都忍不住侧目多留下几眼眷恋的视线。薛洋蒙着绷带对背后发生了什么似是毫不知情,双臂抱在胸前,正面对着一家酒酿圆子小摊上看下看,怀里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在一动一动。

      “啊呀,你这小伙子眼睛是怎么了哦,一个人出来还得了,没人一起吗?”小摊老板看着薛洋的脸惊讶道。

      “有,在后面。”薛洋随手指了指背后,落下手掌狠狠揉了一把胸前的毛团。

      “啊那就好。今天红豆放得多,馅又香又甜,来一碗呀?”

      “来,来两碗。”薛洋点了点头,“但是我没钱。”

      老板正吆喝着打开了锅盖,热腾腾的蒸气扑了一脸,估计一时半会还没从薛洋这句赤裸裸的霸王餐宣言里回过神。等到反应过来脸色快变了的时候,晓星尘已然上前,将两份酒酿汤圆的钱放在了案上。

      “老板,请给我们二人各做一份。”晓星尘将铜钱向老板方向又推了推,“钱在下来付。”

      薛洋深深点了点头,转身冲着晓星尘露出虎牙赞许一笑,怀里抱着的那团黑球也露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出来,一只小黑猫眯着双红红的大眼睛盯着晓星尘,窝在薛洋怀中冲着他懒懒摇了摇尾巴。

      薛洋闻着锅中翻滚的糯白圆子的香气,晓星尘则望着他怀里那灰黑小猫,觉得很是眼熟,前阵子似是见过:“这猫儿……”

      “啊,是这老板家的。”薛洋腾出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我本来没想停,偏偏这小东西直接蹦我怀里了,可见这家汤圆店和我是有缘的,嗯。”

      晓星尘动了动双唇,还是把口中的话语化成了嘴边一抹笑意。 


      虽然平日从不明说。但这少年喜爱甜食,他大抵是能猜到的。

      譬如街上听到捏糖人的吆喝声或是闻到米酒的香气会不经意动动耳朵,譬如有次从客房出来时顺手扔掉了一大把米色的糖纸,落在纸篓中哗哗作响。 


      “还请店家再多调些蜜进去。”

      晓星尘噙着笑向摊主低声说道。老板见这年轻道人生得星眉朗目,一笑更是如清风撞怀。盛桂花蜜的调羹抖个不停,忍不住一勺一勺地碗里添。

      “多谢。”晓星尘接过碗,向着坐在桌旁晃着长腿逗猫的薛洋走去。 
 

      这碗花香酒酿吃得薛洋眉开眼笑,抱着猫一个劲在它软软的脊背上捋,拿调羹直敲碗边,叮叮当当得快敲出曲子了。

      “味道如何。”

      晓星尘舀着一只圆子,慢慢喂进口中。

      “够糯,够甜,够香!”薛洋点了点头咧开嘴,“这么好的摊子今天才支出来,我必须要让老板赔我的精神损失。”

      “你这小伙子真是不讲道理了哦, ”摊主挥着大铁勺向身后探出头,“我在这里支摊自己都不记得多少年了,前阵子不是中秋,我回老家看爹娘了,今儿才回来。”

      听罢这段话,晓星尘拈着勺柄的手滞了滞。 

      “道长说前几天见过你的猫,那你是回家开心了,把猫就扔这!”薛洋捞起怀里的小黑猫举手里对着老板晃了晃,摇得小猫儿糯糯的叫声都抖碎了, “也不怕它丢了!”

      “嗨!野猫一只,我也是随手捡来的。本来也没个家,让它四处转悠去呗,丢就丢嘛怕啥哦,小伙子你喜欢就带走嘛带走!”

      “……”

      薛洋把勺子咣当一声扔进碗里,搂紧小黑猫就要起身,却被晓星尘打断了:“薛洋。”

      “干什么?老板都说了喜欢就归我。”薛洋闷声道。

      晓星尘摇了摇头:“方才你走得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明日我们便离开此处。今日受了委托,要去兰陵一趟。”

      “兰陵?不去。”

      “为何,回到金麟台所在之处不好吗?”

      “……”薛洋似是压着情绪一般用手掌抓了抓额发,“那今晚呢,你还是要出去吗?”

      晓星尘轻轻颔首:“上次村庄莫名入了邪祟的事还没查清楚,我——”

      “晓星尘,你是活佛吗?”薛洋打断了他的话,摊开手掌轻笑了声,“村庄里进了几只小鬼伤了点庄稼你也要去,那些畜牲糟蹋了稻子就跑回深山老林了,没有伤到人,你再去是为了什么,到底是查事儿还是去帮着收庄稼的?”

      “那些小姑娘老人家对着你哭一顿你就往那忙不迭地跑,那我现在也对着你哭——”

      这一次轮到晓星尘打断薛洋了。只不过打断他的,是一声难掩的笑意。 

      薛洋手掌僵了僵:“笑什么?”

      “无事……”晓星尘噙笑摆了摆手。薛洋刚想张口追问,只听风中传来一声悠长而清脆的鸟唱,霎时便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揉了揉怀中小黑猫的脑袋,便俯身将它放回地面:“你要去便去吧,我先回去歇着了。”

      晓星尘亦振袖起身:“路上当心,我会尽早回来。”

      薛洋只留给他一个清爽的背影,抬起手摆了摆,身影便渐渐淡在了暮色之中。 
 

      一路追着鸟啼,薛洋几次抬臂,那鸟儿却始终未曾下落,只在薛洋前方引路般婉转吟唱,竟是将薛洋沿途带回了客栈。

      上楼推开房门,薛洋抬起手抓了抓眼前的绷带,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

      “你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想请薛客卿回金麟台参加八月花宴。”

      房门被推开时,金光瑶正坐在桌前自饮自酌。见薛洋回来了,便将茶杯放下转过目光:“不过,我没想到你找的同行之人竟是晓星尘。”

      “晓星尘怎么了,碰不得?”

      “成美,你何必。”金光瑶眯了眯眼睛,“好玩吗?”


      闻言,薛洋大笑了几声,抬起手将眼前的绷带一把扯下,甩了甩被弄乱的刘海,睁开那双已然痊愈的眼睛睨向了金光瑶的方向。

      薛洋半睁不睁地垂着眼睫,覆下一扇浅浅的阴影。那是一双如星沉坠的眼睛,揽了三分春晓的水波,又藏了一抹冬夜的霜寒。许是有些日子被掩在绷带下不曾睁开,还湿漉漉地散着迷蒙初醒的慵倦。 


      “当然,”薛洋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笑出两颗虎牙,“太好玩了。”


      金光瑶望着薛洋的眼睛默然抽了抽嘴角,召下那明黄小鸟落在指尖打量:“……行吧,薛客卿开心就好。今天着急把你召来,也是有话想和你说。”

      薛洋百无聊赖地打量着不大的客房,舔了舔嘴角残存的桂花蜜:“还好那汤圆我吃完了,不然你就等着吧。又不急在一时。”

      “急的。”金光瑶沉声道。见薛洋噙笑看着他,便继续开口说道,“方才得到了一个信息。”

      “有一自北方而来的道人受了委托追查邪祟之事,今天刚到这百凤山附近。”

      “这不就是晓星尘?”薛洋歪了歪头笑着问道。

      “若是他,我还来这做什么?”金光瑶微微皱眉,“那人好像查到了些许眉目。”

      半晌,金光瑶又补了半句:“金麟台的眉目。”

 

      房中一时寂静无话。落在金光瑶手指上的鸟儿左右望了望两位主人的脸,不知一切歪着脑袋低声啁唱。

      “说来一直没有问你,本是你吵着要与我同去姑苏赏月;八月十五那天,你又去了何处。”金光瑶指尖在茶杯上轻轻摩挲,“我此行来,也是来讨一个解释的。有一周时间你与我断了联络,再得到消息时,你一双眼已经坏了;又分明是故意跟随着晓星尘的。”

      “成美,为何?”

      金光瑶抬起头,望向薛洋默然垂首的侧脸。


      “那些天在百凤山,到底发生了什么?”

 

      “以后我自会和你说。”

      薛洋沉声许久后开口道:“现在你先告诉我,那个在查这件事的人,是谁?”

      金光瑶点了点头,似是暂且信下薛洋的话,抛过去一卷宣纸。薛洋接下展开,望向纸上眉目清冷的黑衣画像。 


      “白雪观,宋岚,宋子琛。”


      晓星尘抵达那村庄时,见巨树下一群村民正拥着一人似在交谈。走近后发现被环在正中的,正式白日与他险些相撞那黑衣道人。见晓星尘走来便停下交谈,随即向他颔首示意。

      “若道友也为此事而来,便不必再劳心了。能查的我已查尽,剩下的只能等待机遇。”道人微微颔首,“在下白雪观,宋子琛。”

      “是你。”晓星尘反应过来俯身示礼,“宋道长有心了。倒是在下前后捯饬许久,也并无眉目。”

      “晓星尘道长过谦了。”宋子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刚想继续说话,却不由地将目光落在了晓星尘的腰间。

      霜华被连鞘系在纯白道袍的腰带右侧,而并非像寻常道人一般负在背上。晓星尘顺着他的目光下望,了然开口道:“前些日子背上受了伤,便惯性将佩剑系在腰侧,让道友见笑了。”

      “无妨,请。”宋子琛示意后便踏上返程。晓星尘亦道“请”后,同他款款而行。直至宋子琛回过头疑惑地望着自己,晓星尘才发现已经竟然一直习惯性尾随着他的步伐,以守望的姿态,落在他身后三五步亦步前行。

      “……抱歉。”

      一时心摇不定,晓星尘微微攥紧掌心,快步走上前拉开些许距离,与宋子琛并肩同行。 


      惯于守望,甘于守望。

      晓星尘出世至今,终是发觉习惯当真是不容易改变的。 


      “说来还想问晓星尘道长一事。”并行快至路口时宋子琛开口道,“道长背上的伤是?”

      “是百凤山夜猎时不慎被邪祟攻击留下的,已经无碍了。”晓星尘暗了暗眸光,竭力遏制回忆飘忽回那一夜。

      “百凤山夜猎?”宋子琛提高了些音量。

      “正是。”

      “还请问道长,八月十五那日在何处?”

      “八月十五……中秋吗。”晓星尘垂首思索,“那日在下拜别师门方才出山,入百凤山地界已是三日后了。”

      宋子琛点了点头,似是作肯定状:“十五出山,八月十八到百凤山,八月二十秋猎大赛。也怪不得你不知晓那事。”

      “何事?”晓星尘转过目光问道。

      “邪祟暴动。”


      “八月十五那日。”宋子琛望着远处被云雾遮掩得只依稀露出轮廓的山体,默然一字一句道,“百凤山万千邪祟,集体暴动了。”

 
 

——————————————

      TBC.

      把《及乌》里的小黑猫捉过来打酱油w

      终于要开始主线了,我最期待的画面要出现了.jpg


 
 


“520快乐😜”
“😘😘😘😘😘😘😘”

大家好,我是晓薛晓女孩。今天不多比比,只流泪产粮。

我求你们去看看微博,齁得我哭了一晚上手脚冰凉边抽边画

【晓薛晓】覆水(一) 1.2

      行是比肩,动如参商。相互亏欠、相互错付、相互弥补、轮回错过。

      原著野史向义城前剧情,晓薛、薛晓无差无攻受。

      一、行止行藏

      1.1

      严谨向剧情,不欢脱,不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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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洋,你有事瞒我。”

——————————————


      晓星尘拉开房门,便见一明色身影与自己贴得极近,连忙向后仰首,堪堪躲过一记掌风。

      “你这道士是从哪个道馆修出来的野路子又蠢又不自知,老子真是要被你笑死了,你师父教你什么叫常识了吗?”

      “没常识,人还装正经。真应该让你自己来半瞎不瞎试试是什么感觉,就会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话。”

      “你还把老子抱……他妈的一路抱回来的?!世道真是疯了,你个道士还有没有廉耻了啊?”

      “现在这是在哪?出百凤山了吗?我劝你这种人从哪家道观出来的,就赶紧滚——” 


      “疼不疼。”

 

      薛洋倒豆子般对着晓星尘就是一顿海骂。尚未尽兴,只觉眼前压下轻微的力道,灵力随丝缕温热透过绷带晕上眼帘,抚慰着眼中撕扯般的刺痛,叫薛洋生生把脏话噎在口中。

      “方才在下问了大夫这眼疾可有忌讳,大夫告诉在下,温补调理,切忌动肝火。”晓星尘指尖轻按在薛洋眼前的绷带处摩挲,“道友动气,眼睛这会儿便出血了。”

      “……疼个屁,你别管。”薛洋愣了半晌躲开了他的手指,“药拿回来了?”

      晓星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包:“是。”

      “快去煮,少来烦我。”

      “……那道友先好好歇息。”语罢晓星尘离开房间,循去了客栈的柴房煎

药。薛洋抬起手,犹豫地在眼前擦了一把,果真如他所言,擦了满掌湿润的血痕。

      陌生的疼痛阵阵袭来钻进心脏,薛洋低下头紧咬牙,食指在床边有节奏地轻敲,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晓星尘端着药回到房内时,薛洋也没有再问候他,一双眼被绷带缠着,额发低垂,看不出是何神情。见这少年没有再骂骂咧咧,晓星尘也松了口气,将药碗轻轻递了过去。

      “趁热喝下吧。”

      薛洋接过碗在凑到嘴边闻了闻,便拉下了脸。伸手想从袖中掏出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忿忿抽出了手。

      “道友将药喝了先在此静养,在下先外出赔罪,明日应能回来。” 

      薛洋手背向外冲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随口问了句:“赔罪?给谁,去哪儿?”

      晓星尘摇了摇头:“自然是去兰陵上金麟台。”

      薛洋停了试探苦药的动作,抬起头望向晓星尘的方向,露出了一个看傻子的表情:“你给金麟台赔什么罪?”

      “在下见道友身着金星雪浪袍,且品级极高…… ”

      薛洋随意道:“客卿而已。”

      “既伤了兰陵金氏座上客卿,在下便理当上门赔罪。”

      薛洋不以为然:“现在何时?”

      “约莫酉时三刻。”

      “哦,那你不必去了。”薛洋牵了牵嘴角,“金麟台入夜不见客,更别说你这种野路子道士,不把你赶下来不错了。”

      “……可,自家客卿许久不回,金麟台不会来寻吗?”

      “不会,你去抓个人随便问问,金家没谁敢管他们薛洋爷爷。”

“……‘薛洋’?”晓星尘讷讷复述了一遍,“一直没有问道友姓名,原来道友名唤薛洋。”

      道人一口一个“道友”叫着薛洋,这种冠冕堂皇的称呼把薛洋听得头皮发麻。就在他低头摇匀苦药准备一口气喝尽时,那人向他俯身一礼开口道。

      “在下姓晓,名星尘。”

      薛洋饮药的动作停了下来。一时房内寂静无话。 


      “晓星尘?”半晌薛洋开口道。

      “正是。” 

      “师从抱山散人,方才离开师门出山,参与了百凤山夜猎的那晓星尘吗?”

      “是。”

      “……”

       薛洋无话可接地仰起头,将药一饮而尽。心道这晓星尘还真是刚从道观放出来没错,脾气也是好,被自己骂野路子臭道士也沉得住气。那抱山散人的仙山道门,涤尘逸世,若他都是野路子,天下哪还有纯正的道家子弟。

      也怪不得自己的眼睛会被剑芒伤到如此,原来是霜华。

      突然,薛洋像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了顿,下意识偏过头别开了目光。 


      夜猎的风采薛洋没见着,“晓星尘”这三个字在金家整理的夜猎散修报名名册上倒让薛洋一眼看见了。

      晓星尘的字号处空缺,且备注后被人特意用朱砂添了两行字。 


      “抱山散人之徒”

      “霜华”

 
      自隐世名门,携清风明剑。薛洋心道这还没比,这晓星尘已经被金麟台盯上,伸着脖子瞥了一眼就走了。 
 
      而如今晓星尘,就坐在自己对面。 


      是巧合,是天意?

 

      晓星尘看着面前的薛洋由默然沉思转为露出一丝笑意,对着他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两侧各是一颗尖尖的虎牙。

      这名唤薛洋的少年,年纪比晓星尘还轻几分。身量虽是很高,但张口的嗓音和面容的白皙青涩又时刻透露出些许藏不住的少年恣意。这稚气一笑,侧颜添几分圆润柔软,偏又露出了一对利齿,凭空加了些莫名的邪气。

      心口被撞击般沉了一瞬,晓星尘张开口愣愣地望了一眼还是转开了视线。不知怎的,这少年叫他回想起了前几日,似是在街角见到过一只晒着太阳懒洋洋打哈欠的小黑猫,约莫有八分相似。 
 
      “这金麟台,晓道长可是千万上不得的。晓道长可知金家多想招你入客?” 

      被薛洋的声音扯回思绪,晓星尘轻笑了一声,散去了莫名涌上的想法答道:“夜猎结束后,确实见到了许多金氏之人。”

      “这便对了,所以道长向我赔罪就好,金家那就免了。”

      “可……” 

      晓星尘似是有所顾忌犹豫道,薛洋又连忙严肃地补了句:“道长误伤我一双眼,我流了这么多血又看不见,这事可不能翻篇。”

      “这是自然。”晓星尘颔首郑重道。

      “那还请道长,答应我一请求。”薛洋咧着虎牙道,眼珠在绷带下转着。听他说有请求,晓星尘又正色几分:“若在下能做到,便必定竭力践行。”

      “是道长说的,可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我当然知道晓道长是君子,也相信道长不会出尔反尔……”

      薛洋低下头舔了舔虎牙,贴近了晓星尘。 



      “晓星尘,你救救我吧。”

 

      这一句话,薛洋说得阴森诡谲,语调听得晓星尘微愣几分。这少年自从知晓他的身份后态度的巨变,自己不是感受不出。至于这个莫名品不出何意的请求,也让他不知从何回应。

      见晓星尘犹豫着没有回应,薛洋自己也是愣了愣,然后恍然回神:“开玩笑的;请道长带我同行。”

      “你我同行,对道长而言也是有益处的。”薛洋端着已经凉了的药碗舔了舔嘴唇,“想来道长如今也会困扰仙家百门的招徕,我知道长并没有倾心的去处。我啊是金麟台的客卿,与我同行已可挡去不少琐碎的邀约,且若有什么消息,金麟台也是头一号知道的。”

      “这样吧,做个交易。”薛洋两只手在身前摊了摊,“我知道长心怀救世执念,不然也不会对我施以援手;我在金麟台有一好友,品级很高。若有什么对道长有利或不利的信息,便让他通知我,我再转达道长,这样如何?”

      “再说了,你只身一人,方才出世又不通晓人情世故。我在你身边还能帮帮你……”薛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眼睛,说到这句话加上这动作,终是让晓星尘心念微动攥紧膝上的衣摆,轻叹了口气。

      “好,我答应你便是。”


      听到晓星尘的允诺,薛洋嘴角上扬,绷带下的眼睛应该也已笑弯了起来:“是道长亲口说的,我可就记住了。若反悔了——”

      “定不会食言。”晓星尘郑重答道,“时候不早了,薛公子洗漱下早点歇息吧。切忌动肝火,在下便在隔壁房间,若有事,随时喊在下名字便是。” 

      听到晓星尘对自己称呼又变了,而且变得更无法形容,薛洋挑了挑眉尾笑道:“对了,还请道长为我向客栈讨套纸墨笔砚来。我飞鸽传书给我那好友报个平安。”

      晓星尘道:“看不见终究不方便,需要在下代笔吗?”

      薛洋连连摆手:“这种小事自己来就好,就不麻烦道长了。”

      “好,在下现在便去大堂。”

      听着晓星尘的足音离远后,薛洋皱起眉舒了口气,从兜中摸出了一颗糖果,剥开糖衣塞进嘴里压下了方才药的苦涩神态才稍显轻松。 


      晓星尘……

      笔墨纸砚送来后,薛洋一边在纸上飞快盲写着,一边心中暗自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所想越来越繁复,下笔的笔锋愈显颤抖急躁,直至最后一笔提起,薛洋抬起手在胸口几处穴位轻拍,随手抓了几张宣纸包起吐出的瘀血起身随手扔在了地面。

      摸索着打开窗户,薛洋卷起舌尖,向着窗外压出一道奇异的哨音。不消许久飞来一只毛色明亮的小鸟,先是撞在了薛洋的眼睛上,惹得他一阵倒抽冷气,随后扑楞着翅膀落在了薛洋的食指边缘,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口中啾啾成调,一双黑黑的圆眼睛打量着薛洋。

      “看什么看,我瞎了。”薛洋让这小鸟把卷好的纸条衔入喙中。伸出手指按了按它柔软的脑袋,又在胸脯上揉了几下,扬手将它送入了无边的夜色中后,撑住窗沿翻身跃出客栈。

 

      百凤山猎场正门。

      薛洋靠坐在一棵古树下,身侧立着一柄暗色流转的长剑。戴着黑色手套的左手在剑身上随意抚着,似在于剑气共鸣呼应。

      秋猎大赛已过,百凤山褪去了人声鼎沸。空无一人的正门前偶有零散飘过的邪祟,甫一略靠近薛洋,也全都头也不回地逃窜了。 


      过了不知多久,耳畔传来仓促的足音。察觉到有人接近,薛洋站起身刚想拍一拍后背的泥土,就被一双手狠狠按住了肩膀。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眼睛怎么了?!”

      薛洋被按得肩膀生疼,刚想无奈回应,便又听那人开口了。

      “……信里你说你眼睛受了伤,我起初还不相信:那字迹如此丑陋潦草,分明是拿脚写的。要伤也是伤到了手才对……”

      “现在见面一看,成美果真还是不会欺我的。”金光瑶借着月色打量着薛洋眼前绷带的血迹,确信地点了点头,“真的瞎了。”

      “…………”

      薛洋一阵头晕,打开金光瑶的手半个字都再懒得与他废话。

      金光瑶眯起眼睛,一张天然含笑的面容愈显愉悦:“好了,不打趣你了;这次如此急切找我是为何事?”

      见他已然正色,薛洋沉声道:“金麟台这阵子,我就不回去了。”

      金光瑶笑着微愣片刻:“你向来不就如此么,为何这次特意提前招呼,可是出了什么事?”

      “我在这边与一人同行,多的便不要再问了。还有,帮我个忙。”

      薛洋抬起手指了指歇脚客栈方向:“那客栈附近有一家医馆,镇店的大夫是个老爷子,你想个办法封住他的嘴,让他别对任何人提起我。”

      金光瑶歪了歪头,似是觉得新奇:“自己不动手让我来,却只是封嘴?这是遇见了何人,我怎觉得不太对呢,成美这是转心志了?”

      薛洋被他说得愈发烦躁:“滚。那老爷子好歹治过我,多的不要问了。” 
      金光瑶见薛洋不再想与他交流,自顾自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告辞”,转身信步离去。 
 

      “金光瑶。”

      “嗯?”

      听到背后薛洋喊自己名字,金光瑶回过头,见薛洋正望着自己的方向。

      “‘那件事’,你可有参与?”

      薛洋阴沉着面容,一字一句地问道。身侧降灾剑芒流转,绪上了一触即发的灵力。

      金光瑶沉声许久后轻笑一声:“成美,我今夜送你一句话。这世上,只有我的话,值得你百分百确信。”

      “至于你的问题。”金光瑶微微一笑,“自然没有。” 

      降灾剑芒霎时弥散,被收入剑鞘之中。薛洋颔首道:“那好,我也送你一句话。”

      “‘这件事’,不想死,别进来。”


      “我有牵挂之人,自然百般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日子。成美好意提醒,我自会留心。”

      薛洋没有回应,抿了抿嘴唇垂下头,不知在思索什么。 
 

      金光瑶重新背过身,复行数步后还是停了下来:“薛洋,你有话瞒着我。”

      “有。”

      “善始善终。”金光瑶向身后摆了摆手,“随时传信,珍重。”

      “珍重。”

 
      挥别离去,两个相反方向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夜里晚来凉风,隔壁房间的门安静阖着,里面的住客并未醒来。

      薛洋半倚在一旁房子的屋檐上,手上慢悠悠抛着一块黑色的不知名物件。碎发被风扬得一片狼狈,眼上缠着绷带的面容半映月光半笼夜色,面向客栈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 


      善始善终?

 

      不知起过几轮风后,薛洋将手中之物装回袖中,吃痛般用掌心温了会儿双眼,抬起手擦了擦脸颊上淌落的血液,望着晓星尘的方向缓缓理着额发,逆着月色仰首,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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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一念之差,引狼入室。

      有时候选择就像拿天平上某一边的砝码,选下去了,另一边就咣当坠地,一锤定音了。


      下一章宋道长上线,主线开始。

 
 
 
 
 
 
 
 
 
 


【晓薛】红妆

      军阀星x戏子洋

      *这篇《红妆》会写两个版本,拟古与拟民国。拟民国是兑现之前说要给大家开民国车的诺言,但是我民国文方面的积累实在匮乏,为免贻笑大方,所以只写一个che的片段出来。这两篇文的逻辑是互通的,所以这个片段里提到的剧情,我会在后续的文中详细解释清楚,形成完整短篇。


      《红妆》(拟民国版)kai che片段,3kfo感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配图:在这里

      字数统计:7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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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的红线扣上掌腕,像是一个句末的符号,圈定了一笔账般,锁下了一个呢喃的许诺。

      那晓家少爷携着的冰冷杀伐远去,而那分隐忍的热切回溯剥离,大抵已是尽数褪入了这道明艳的绳结中了。

      心终被一粒火寂寂擦过,点亮、摇摇晃晃、最后灼灼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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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薛洋来了。”

这边下属刚通报到,那边薛洋已经负着手由大门走进了房中。停在离晓星尘很远的一处地方,规矩地行了一礼。

      “……”晓星尘久久沉声,抬起手向身后道,“给他找身衣裳。”

      “不必麻烦了。”

      薛洋出手制止了正欲动身的随从:“大人既让在下来了,在下做自己该做的事就好。其余的,都不必。” 

      晓星尘闻言轻轻颔首,从太师椅上起身,侧目递了个眼色过去屏退了左右,不消许久,房中便只剩下二人无言对立。


      “义军的二爷,我与您怕是有十多年没见了。”薛洋两只食指叠在一起,举在眼前向着晓星尘咧嘴一笑,“不过学堂借读几天,我的不检点,难道叫二爷当了心魔,记到如今吗?”

      晓星尘闻言不禁蹙眉:“……一派胡言。”

      薛洋见晓星尘如此反应也是索然无味:“既然大人无话可说,那在下去喊琴师了。”

      边说着,薛洋刚想转身,便听到身后传来晓星尘的声音。


      “明日,我便去支援战场了;北方战场战事胶着,大抵不知归期。”

 
      薛洋背影微晃僵在原地。许久开口道:“愿您歼敌夺功。” 
 

      “转身。”

      晓星尘向着薛晓的背影招了招手:“过来。”

      薛洋弯起眼睛笑道:“我懂了,二爷是有话要和我说。”

      “是。”

      晓星尘望着走近的薛洋,视线在他的衣服上飘忽,眉间郁色愈发难掩。晓星尘比薛洋高几分,薛洋仰首玩味地看着他的眼神,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点点头露出了约莫了然的神色。

      “我走后,不要再穿这样的衣服了。”

      薛洋闭上眼睛,一口气终是笑着叹了出来。

      这一身墨色衣裳,版型被改得说放荡又谈不上放荡,说板正反正也不板正;薄纱广袖,夏日穿自是清爽得很——只不过透过柔软的褶皱,依稀能看清三分衣下肢体的轮廓罢了。

      “为何,可是不检点?”薛洋从兜里摸出了包香烟,垂首抿了根衔在口中点燃。微苦的烟草气在二人鼻尖萦绕,丝丝缕缕模糊着薛洋遮在碎发下不甚清晰的侧颜。

      “我不喜欢。”晓星尘说完又补充,“很不喜欢。”

      “巧的大人。”薛洋喷出一口雾气,睨了一眼晓星尘妥帖的军服,“您穿成这样,我也很不喜欢。”

      “……”

      “好。”

 

      晓星尘的目光仍停在薛洋身上,用力地点了点头,随后双手在胸前交叠,褪下了那双白手套,转身搭进了桌上的檐帽中。

      “你不喜欢,那就不穿了。”

      边说着,晓星尘回身,迎上了薛洋惘然执烟的目光,眸光中终是展出了柔和的笑意。

      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上了腰带的金属搭扣,细长的玄色皮带几经弯折,便从腰间抽离垂落。

      “大人,别这样。”

      没有理会薛洋的话,晓星尘望着他微微仰首,指尖解着领口的衣扣,露出了颀长白皙的脖颈和掩在军服下的喉结。

      “晓星尘。”

      望着晓星尘宽解的动作,薛洋紧紧闭上眼睛,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些颤抖。夹着细烟愈发无可适从地低下头,促狭着想寻方烟灰缸――晓星尘不吸烟,房中自是没有的。就在薛洋压着气息想把烟按在自己掌心时,手腕已经被一把死死攥住,烟也被夺了扔在地面,随意地践踏在了一双军靴之下。

      身体被用力扯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失重的同时温热的吻撬开紧合的两片柔软,缠上了自己的唇舌。

       晓星尘扯开外装与衬衣将薛洋死死裹在胸口,紧致而炽热的胸口紧紧贴合,隔着半层薄纱在拥吻中厮磨。

      不知是不是薛洋烟抽得太多了,这一吻吻得甚苦。苦得意料之外,苦得晓星尘无所适从地选择分开。再垂首去看,只见薛洋任由自己被裹在其中,经年过后略带麻木的双眸看不出情绪,只是眼中已经泛起了殷红的血丝。

      “晓大人,”薛洋哑声开口,“您的身份,自重。” 

      晓星尘阖眸轻叹道:“你又何必,我明天一定离开。”

 
      “你我躲了十三年。”晓星尘轻吻着薛洋的耳垂,“只是今天,薛洋,我想给你个交代。” 
 

      “从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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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在花落花开中不着痕迹地蜿蜒前行,年年如斯柳色,如斯烛火,岁岁回望,不过化了鬓角一抹不易察觉的飞霜。

 
      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在眼前,那双明亮的黑眸一如往昔,眸光中倒映着摇曳的光芒,歪着头,似是枕在自己肩头般抱膝坐在地上。 

      薛洋的指尖在火焰上描摹着汲取温热,脸颊的轮廓被蒙上了一轮炽烈的火光。

      “晓星尘,你最后说的那句话。”薛洋拿着树枝捅了捅柴堆,向着远山的方向望去,讷讷念着,“我睡去了,没有听清楚;你是怎么说的来着……”

 
      薛洋捧着双手缩起肩膀,垂眸在掌心呵了口热气,把自己埋进了大氅毛茸茸的圆领中。袖口垂落,露出了半抹艳丽的红,在满目苍白的雪夜中合着细碎的青丝,轻曳在喧嚣的风里。 
 
      枕着寒风,薛洋睡在了百年罕见的凛冽严冬中。窗外是凌晨三点的夜,明月,暴雪。 


 

      军阀星x戏子洋,答应大家补全的民国设定写好画好了。两张画隔的时间有点久,画得潦草,人体实在不过关,还望海涵!

      3kfo感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与诸君共勉。

      配文kai che片段:【晓薛】红妆